顾莫一笑，诚恳地道：

“抱歉，董舒缇小姐，我本无意冒犯你。实在是我们不合适，我这辈子想娶的人只有Yvonne.一个，不想浪费董家的时间，更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所以，对于我父亲不经我同意，擅自和董家订婚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人。”

此话一出，南淮在他怀里擡起头，看他的眼神逐渐柔和澄净，若山水冷泉。

她爱这样时刻的顾莫，他是难得的细心的懂得体谅的男人。浓密的睫毛盖在他眼睑下方，那两片轻影，落在她眼里，就像纯善清澈的影子，偏偏他强大得可爱。

董舒也有点意外，脸色渐渐缓和，为了把持住场面，才道：

“既然如此，那就如此。还是那句话，只要顾总不后悔，就好。毕竟，Yvonne.小姐再美再好，和我整个董家相比，不能说不是顾总的损失。”

顾莫微微一笑：“和Yvonne.结婚，我从不觉得是损失。也祝董小姐早觅良人，找到，从不让你觉得有损失的人。”

他的话，董舒缇明白，他们这样家世的孩子，婚姻一样是权衡利弊，在一衆世家子弟中，找到利益最大化的那个人。婚姻没有情感，就这点可怕，挑来选去，找谁都觉得有损失。

她闭口不言，仿佛这句话变成最大的羞辱，方才对顾莫生出的一点好感彻底消失。转身，人消失在商场中。

南淮默默听着这一切，忽而问身边的顾莫：“和我结婚，顾总为什麽不觉得有损失？”

“我得到我最想要的，为什麽会觉得有损失？”

“顾总最想要什麽？”

“你。”

“那……我在国外的那几年，顾总也没想过和别人结婚？最想要的，也还是我吗？”

“对，还是你。”

“为什麽，不试着认识新的人？”

“别的人都没你有意思，Yvonne.你可是玉面狐貍精啊，多有意思？”

他预备抵御南淮迎面而来的巴掌，却见她不动，顿了顿，又道：

Yvonne.说实话，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说不定，也会按照顾董的要求，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然后，继续我顾少的生活。”

“然而，遇见你，我才知道，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拥有完全不一样感受的婚姻。幸好我遇见你，Yvonne.”

南淮突然有点心酸，“即便我骗你，你也不后悔？重来一次，你也还愿意吗？”

“愿意，为什麽不愿意？我这人，就喜欢受虐，偏偏就喜欢体验。只不过，Yvonne.你以后都不準骗我。我们现在是夫妻，要彼此坦诚信任。”

他想起那夜，顾棠按着他，跪在他母亲遗像前的那夜。

他痛苦不已，就曾想过，如果没有遇见南淮，他会怎样？他还会这样痛苦吗？

他大概还是顾少，而南淮会死在二十岁吧？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那个狠心的女人，再来一次，他也还是想要遇见她。

骨灰

十年前。

梅雨季雨水细密，南淮特意绕远路找到一条臭水沟，将骨灰全倒进去。白色骨灰融进污泥，经雨水沖刷，很快消失。

装骨灰的玻璃瓶被她扔进垃圾桶，而她站在伞下看看表，八点五十分。

今天放学，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拦住她的去路。

在她抄起木棍要打他的头时，男人递过来一瓶白灰，说：“你父亲赌博欠了太多债，喝酒中风，终于死了，我给送回来了。”

父亲？南淮从小无父无母，和外婆相依为命。

还在想父亲是谁时，装满骨灰的玻璃瓶就塞到她手中。男人拖着虚浮的脚步离去，背影看起来也快要死。

南淮倒完骨灰回家，雨越下越大。这片路灯少，南淮只顾赶路，出巷口被辆车撞了。

车上人紧张得很，冒着雨下来查看她，“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没事。”南淮被他扶一把，冷冷爬起，发现这人身量极其高，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英俊男子。她的伞早被风吹走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去检查一下？或者你去哪里？我送你去！”男子一路追着南淮喊。

“说了没事！”

她冷冷盯着男子的脸，雨水从她脸上狼狈地滴下来，他眨眨眼，将伞偏向她，又用手帕擦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水珠。“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他的手帕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南淮镇静下来，拗不过他，坐他的车回去。让他将车停在一个巷口，他执意送到楼下。

一个老旧锅炉房的二楼，靠外部铁楼梯与地面连接，一楼锅炉房门前挂着白炽灯，雨幕中昏黄得像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