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阿爹的话，可阿爹说这样对阿姐不好，我想着那我就偷偷去，谁也不知道不就行了。

我踩过很多次点，终于在一个月后发现了一个可以攀爬的地方。

那是红墙脚下斜冒出的一颗细长树苗。

我费力攀爬上去，对着底下的君哥儿说：“你在这里等我，有人来你就赶紧跑，我回去给你买糖画，就画个你。”

底下兴奋的君哥儿狂点头，笑得像个傻小子。

我不忍直视，坐在高高的院墙上打量着。

外面看起来宅子大，其实里面更大，一眼望不到头。

看着脚下荒凉的草地，破败的院子，也是，人少地多，肯定住不过来。

就是不知阿姐住在哪里？她有三十文的米糕吃吗？有桃花酒喝吗？有新棉被盖吗？

悄悄跑出去，有一个趾高气昂的女郎正在教训其他人，人人手里都端着盆栽花卉，简直要晃花了我的眼，我听她们说主子们齐聚惠仁堂在迎接贵客。

我偷偷跟在她们身后，转了一道又一道弯，经过花园，随手也搬了一盆盆栽，又走了许久，才终于看见她们都进了一个院门。

我搬着盆栽探脑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个中年娘子逮住了。

“你是哪个院子的丫鬟，怎麽没穿春装？”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一个挑着眉梢，薄唇大眼，穿着富贵的娘子。

“我...我的春装被主子的茶水弄湿了，洗了还没干。”

我低着头，揪着我发白的裤子，祈祷这娘子莫要再追问了。

中年娘子本是要发怒，这场合竟然也如此不仔细，她本打算要罚这下人，可既然是主子的过错，她便也不好再说什麽。

“玉果，你去库房再取一套来，”她嗤道：“破破烂烂的，成何体统。”

很快一个年轻女郎上前领路，我跟在她后面，光明正大地打量四周，满府的假山流水，高阁绿瓦。

我想，阿姐住在这里下雨天应该不用起来接房顶漏下的雨水了吧。

09

我跟着玉果重新出现在惠仁堂，这次我站在玉果后面，终于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切。

人群虽然密集，但一眼就能分辨出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主子。

我在那些花蝴蝶堆里面寻找，却始终没看到阿姐的身影。

难道是还没来？

很快，一群青年相携而来。

我一眼便认出了林家三郎，可他身边全是男郎，等到最后所有人都落座，还是没有阿姐。

我拽拽玉果，玉果没搭理我，我不死心，再次戳她。

玉果不耐烦地回头，压着嗓音：“干什麽？”

我也学着她回以气音：“怎麽没见姨娘？”

我故意含糊其辞，没有具体指明是哪位姨娘。

玉果看着我，似乎十分差异我问出这个问题，她很快回神：“这场合，姨娘那麽上不得台面，怎麽会出现？”

“还有，你不要再拽我了，被抓到是要受罚的。”

我如遭雷劈，心冷了又冷，什麽叫上不得台面？

我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当人姨娘是一件如此卑微的事情，原来王大娘说得没错。

我看着林家三郎，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对阿姐许下的承诺。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灼热，对面的人有所察觉，擡头看来。

我猛然低头，阿姐，我不能为阿姐惹来麻烦。

耳朵里听着堂内衆人的寒暄，我隐约听明白应该是他们在欢迎一位从京城来的公子。

林家三郎介绍着家里新培育的花草，我却在这声音里想起大槐树下那个穿着粉裙采摘桃花的阿姐。

我听见林家三郎让人上茶，我从玉果手里抢过托盘，顶着玉果惊诧的目光，从堂内直穿而过。

惠仁堂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有如此不知礼数的丫鬟。

我弯腰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提起茶壶倒在茶杯里，淅淅沥沥的茶水浇灌下，我不经意间手一歪，那茶水便尽数撒在了林家三郎身上。

“你——”，他手指着我，我低头沉默。

“罢了，表弟莫见怪，都是家里的规矩没教好，徒惹了笑话，我先去更衣。”林家三郎看着身边人，现在这场合不宜发作。

“表兄先去便是，这丫鬟应是不当心的缘故。”有人清亮的声音响起。

林家三郎甩袖而去，我余光盯着他的背影。

正在这时，我发现有人在看我，我恶狠狠地瞪过去，看什麽看！

那是一个年龄稍小的公子，面容白皙，眉目清明，也是一位“翩翩贵公子。”

他被我瞪得一惊，似乎没想到一个丫鬟也这般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