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很快便不动了。

晏宁定住了他的手臂，从少年手中接过茶壶：“我不是你正儿八经的师父，没必要在意这些虚礼。”

离开御兽宗前，小橘猫便跟在她脚边不肯走。晏宁见它眼熟，花了好些功夫才想起来她与这只猫有过前缘，便将其带在身边。

平日里也养得比较随便，直到橘猫化形，无事时教他些炼器的法子，被小橘子“师父师父”地喊着，晏宁受之有愧。

友人们叽叽喳喳的閑聊声戛然而止，伴随着一扇门被推开的响声。

面对着晏宁而坐的方壶水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来：“玉、玉泽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晏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站起身时小腿磕到了桌案也丝毫不觉。

她转身看着那扇被关闭的卧房门，擡腿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心跳声就越剧烈，即将触碰到薄薄的门扉时，手颤抖得越发剧烈。

她轻敲了敲门，忽又想起来，修真界应当没有这种习惯，遂改为直接推门，却推不动。

门后有一股力量，在无声地阻挡着她。

“玉泽，我知道你醒了。不要拒绝我，可以吗？”

屋内传来桌椅相撞的声音，晏宁忙用力撞开门！

进门见到的，是床上拿被子裹住全身的一个“蚕宝宝”。

虽然不知道玉泽为何作此样态，晏宁坐到床边时，也没多说什麽，只是问：“你现在可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青年昏迷这小半年来，她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处于自我修複的过程中，因着修为差距，没法估计出準确的时限。

没想到，竟是今天。

“我无事。”

隔着层被子，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玉泽能感到被子被扯开了点，紧攥着的手心终是松了劲。

温热的柔荑覆在他额上，轻轻摸了摸。青年浑身一颤。

晏宁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热。看你精神劲不太足，我给你拿点糖水来。”

女修很快去而複返，看着玉泽将碗中的糖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玉泽舔了舔嘴唇，从刚醒来时的茫然无措中抽离出来。

他替自己施了个净衣诀，满头银发落在被褥上，病中更有几分独特的美感。

“我……是怎麽活下来的？”

骨头缝里蔓延出断断续续的痒意，玉泽低垂着头，强忍着不适。

晏宁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这样一来，也离他更近。

青年的睫毛微微发颤，没说什麽，佯装平静。

直到听完晏宁所说的，这种僞装才被打破。他平静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开口的语气带点儿焦急：“这会对你有影响吗？”

玉泽说的，是她与系统之间进行的那场小交易。

这笔交易的结果，使得她在最后时刻阻止了玉泽的牺牲。

若要提及代价，便是她会永远留在修真界。

然而，这个代价，并不算得什麽。细算起来，这是她的第三次人生。

第一世，她在现实中被车撞死，穿到修真界；

第二世，她绑定了攻略玉泽的系统，获得了攻略完成即可回家的buff，却中道崩殂；

第三世，也就是如今。这种或许旁人从未有过的经历，导致她“重啓”之时，模糊了界限，只当是“穿越”。

“对我没什麽影响。另外，我都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晏宁笑着说，眼睛里亮起光。

青年猛地擡起头，正巧撞到这双春水盈盈的眼眸里。

他的嘴唇翕动：“我……并非有意隐瞒，是逐渐才想起来我们曾经认识……”

“没关系呀，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晏宁亲昵地摸摸他的头。

银发间陡然冒出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连带着主人的呼吸也略微急促：“宁宁，别这样……”

晏宁明知故问：“不要哪样？”

玉泽磕磕巴巴道：“不要对我这麽好，我可能会误会……”

“不，你没有误会。”

晏宁拉过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呀。”

喜、欢、你。

三个字落入玉泽耳中，犹如惊雷贯耳，震得他心髒胡蹦乱跳。眼底的潭水被打翻，他迅速地挪开视线，垂眸看着被褥。

“我喜欢你，所以对你好，这有错吗？”

相触的指尖传来的热意，从皮肤下的血肉一直滚到他的心尖。纸糊的窗户处倾泻进来无边的春光。

一盆小小的鸢尾花，摆在窗台上，抽出了花骨朵。

玉泽试图抽回手，无果。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我眼下这样，宁宁喜欢我什麽呢？”

他身上布满了斑斑伤痕，如同一只髒兮兮的流浪猫。他的头发失去了光泽，灵力并不充沛，不具备求偶的好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