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没有回话。直到保存图片后，他才说：

“宣传图我发给你，没其他事我就睡了。”

“你们年轻人，不都这个时间才开始夜生活的吗？你还挺养生。”

空嗯了一声，擡头又看天花板：“刚才，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对面静了片刻，很快说了声“抱歉”，接着就挂断了通话。荧看了一眼手机，备注是简单的一个字“潘”。

和空通话的人是助手。

荧满心只有荒谬。

这算什麽？十几个人担惊受怕，她跳海又跳井，连带拿刀砍杀鲛境里的鬼，到头来居然是她哥哥亲手参与的策划。

不能说全部，但至少他知情。

空突然看向她的方向，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但这是鲛境虚构的场景，是发生在过去的事，空怎麽可能看见她？

“哥哥……？”

荧后退几步，她下意识想擡刀挡在胸前，她看着空，手里的刀又落在身侧。

空擡手，他的手从她的身体中穿过。荧回头，他的手放在墙上。

“荧，”他的眼神变的柔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荧差点就没绷住。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等她情绪平複下来，发现空在看她旁边桌上的抽纸。

气流呼到纸上，纸微微颤抖。

荧愣了愣。

她看向对面的窗户，窗户的倒影中只有空一个人。

她举起刀，手又顿在半空。回头看向空，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荧笑了一下，拍了拍她哥的肩膀。

手从他肩上穿了过去，但荧露出笑容：

“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沖向窗户，一把拽开关闭的玻璃窗，翻身跳了下去。

她闭上眼，下坠的风刀割一样刮到脸上。

以空的视角，午夜十二点门外的响声，开门后突然打开的灯，还有桌子上无风自动的抽纸，最后还有莫名其妙哐当大开的窗户。

这他妈就吓人。

以及，这局的鬼竟是我自己。

自由落体中，荧攥紧手里的刀。

25

身边女鬼的身影依然抽搐：

“你……怎麽样……”

荧拄刀前行，步履困难：

“好，我好的很，区区跳个楼。”

如果她用海鲛刀自戕，不好说在脱离的一瞬间，刀能不能老实待在她手中。所以她干脆选择了跳楼。

荧心里很複杂，一边担心空现在的情况，一边又生气他瞒着她安排了这一切。

以及还有点不自在。

一周之前的某个午夜，彼时的她还在隔壁睡觉的时候，此时的她跑去给她哥带来了一点来自未来的震撼。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荧突然想到这样一句话。

她想，她哥可能被诸邪怪异折磨太久，久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出发口，就控制不住爆发出来。

路上的海鲛像一条条死鱼一样，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踩到地上的感觉非常奇怪，不同于水洒在地上的滑，她尽量不去想到底碰到了什麽。

很恶心。而且还有一种来自未知的恐惧。

她一手扶着墙，避免自己滑倒在地上，一边为了转移注意力，在脑子里想不着边际的东西。

几个小时前，这条路她也有过一次。

那麽是之前更害怕呢，还是现在更害怕呢？

荧闭了闭眼。

现在。

脚下的路的起伏变小。

荧擡起手机，照向石壁，上面也出现一道道刻痕。她站住不动，照明左右扫，她看见了鲛境见里四个刻字。

女鬼没想到她突然停下，飘出去两米远，又回过头往回飘。

荧跟着女鬼的移动方向照路，女鬼的身影猛然抽动一下，手机的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射到石壁底部。光柱延伸的方向，她看见一个人歪倒在石刻旁边。

空。

“哥！”

荧扑过去，检查他的情况。首先她就去探空的呼吸，感受到指缝间轻微的气流后，她松了一口气。

上下挨个检查的时候，她的头顶传来声音：

“……荧？”

荧没有答应。说实话，虽然担心空的状况，但她现在也还在为他私自做的决定生气。

他怎麽联系到助手的？这一场随时都会取人性命的逃亡游戏，又究竟是为什麽策划出来的？

两个人沉默着。

“我看到，一路上海鲛都被人劈了灯，是你做的吗？”

她开了一个新的话题。

她想，这是因为逃出去，不得不进行的交流，就算她生气也逃不开的。

空原本在垂着眼，仿佛在望着黑暗出神，荧一说话打断了他的思考。他一擡眼，荧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