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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日记(10)

作者:身如猛虎 阅读记录


他回了个好。

晚上六点多,越晚刚做好饭,爸妈下班回来了。

越晚有些局促,尴尬地喊道:“爸,妈。”

他们分别“嗯”了一声,看见她做好了饭,也没有说什麽,表现得非常冷淡。

他们的态度像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内心所有的期待,

越晚瞬间清醒。

吃饭的时候,他们不鹹不淡问了越晚几句在学校怎麽样。

越晚什麽都只答:“挺好的。”

吃完饭,她去洗碗。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爸爸接弟弟下晚自习回来。

越晚在房间里,听见妈妈笑着对弟弟说:“回来了”。

接着不停地问他上课累不累,叫他去喝牛奶,又问他夜宵想吃什麽。

弟弟说想吃馄饨。

她能听到妈妈去厨房洗锅烧水的声音,打开冰箱冷藏柜的声音,妈妈又问弟弟,“默默,你要吃几个。”

弟弟说:“我要十五个。”

没一会儿,弟弟问:“姐姐回来了?”

爸爸冷淡地说:“回来了,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干嘛。”

然后越晚听见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近,随后房门被打开。

这个房间里有两张床,说是她和弟弟的房间,实际上房间里,包括家里都没有她的任何东西。

她的东西很少,所有的行李越晚都带去学校了,家里没有她生活过的痕迹。

“姐姐。”

越晚慢腾腾转身,嗯了一声。

“姐姐,你回来了。”

越晚和他也没什麽话说,等到他被叫走去吃宵夜,越晚脱了衣服窝在床上不想动,手放在胸前,悬空的左手食指,不受控制上下颤动。

爸妈从小就偏爱弟弟,小时候家里穷,却有零花钱给他,越晚就没有。

每次吃饭,从来不问她要吃什麽,只会问弟弟要吃什麽,越晚只能吃他喜欢吃的。

弟弟放学回家只要写作业,她还得做家务,没有晚自习就做晚饭,放假要洗全家人的衣服,负责一日三餐。

越晚上高中的时候,晚自习从来没有人接,也没有宵夜,回到家连一盏灯都没有人给她留。

越晚早已习惯,每一次开门后是漆黑冰冷、空无一人的客厅。

只是很多时候,她不明白,既然这样,那生她下来的意义是什麽?

高三的时候,周天下午休息,越晚中午做完饭给弟弟吃,让他去洗碗,他死活不去,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打游戏,她很生气,和弟弟吵起来。

他大声对越晚吼道:“你管我洗不洗,我凭什麽要洗碗,要洗你自己洗,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我洗不洗跟你有什麽关系,你凭什麽管那麽多。”

越晚怒极,气到想笑,却始终笑不出来,身体控制不住发抖,无力的愤怒,让她的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她像掉进一个黑色无底洞,不停地往下坠。

她无助恐惧地挣扎,但无济于事,没有任何支撑点可以让她抓住,绝望永无止境。

她什麽也不想争辩,越晚明白他不会懂。

后来过了几天,越晚重新提起这件事,有些不死心地质问他:“默默,你之前为什麽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她仍心存侥幸,认为他也是受过教育的人,在一些观念上,或许会和她有相同的认知。

可是,她全然忘记了,在家庭教育上,他们有着迥然不同的待遇。

他果然忘记了,一脸迷茫地说:“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从此越晚明白,在这个家里,她永远走不出那个无底洞。

她的喉咙像是被生鏽的铁块堵住,强忍住情绪说:“上次我让你洗碗,你说我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家里所有东西全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他噢了一声,似乎不好意思,说:“那是我生气的时候说的,又不是故意的。”

越晚一忍再忍,说:“那你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很过分吗?让别人很难过。”

他继续狡辩:“那是因为我当时太生气了。”

她已经忍到麻木了。

“生气了就可以那样说吗?我生气的时候有说过你吗?”

他哎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逃避话题,专心低头打游戏,头也不擡地说:“不要一直说嘛,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有什麽好生气的,都这麽久了,我都没生气,再说了你本来以后就是要嫁人的啊。”

简直太可笑了,她竟然会对他心存幻想。

明明坐在家里,可她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他不知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

这麽多年,那麽多根刺,全部扎进她的血肉里,让人痛到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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