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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柏(108)
作者:韫冬 阅读记录
女孩略弯着腰,两个胳膊紧捁着背在前面的书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亮着微微光的路灯下,她看见了骆嘉豪。
卢贞停下了步伐,双目空洞失神地遥望着他。
至于对面的人,他早就看见她了。
短短的时间里,从脑子宕机空白,再到回过神来,心犹如被人撕碎,削成一片片,痛到他窒息。
骆嘉豪大步流星地越过马路,两步并一步,再到步子最后完全克制不住,满是仓惶地来到她的面前。
他脱下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她疲惫地擡眸看他,极为勉强地撑起唇角,“抱歉,我忘记了。”
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她无力去拉住,快滑下半身时,骆嘉豪替她紧紧地攥住了。
风狠狠地呼啸着,半点不留情。
彼此眼底的酸红意,控制不住一般,溢出了眼眶。
他目眦欲裂,擡步就要去往她来时的方向。
知晓他心意,卢贞急切地拉住他,“别去!”
女孩拼命地摇头,苦苦地哀求着:“别去······”
少女的自尊,早已经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
她嗓子哭得嘶哑,掉进尘埃里的卑微。
“求你了,我想回家。”她哽咽到不能自己,拉住骆嘉豪的手,几乎嵌入他胳膊里。
他双腿顿时犹如灌铅,挪不开半步。
骆嘉豪压抑不住情绪,他转身,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卢贞脑袋埋进他怀中,再也忍不住,绝望地放肆大哭。
泪水潸然落下,她死死地攥紧他的衣角。
“为什麽······为什麽!”
“我······我到底······”
“做错了什麽······”
她悲怆的呜咽声,像淩迟的刀片,刮下他的血肉。
骆嘉豪小心翼翼地抱住t她,轻触着她的她后脑勺的手掌青筋尽起。
他紧抿着的薄唇,在颤抖。
孤独的灵魂相依在一起,黑暗将他们笼罩,微亮的路灯照不通前路。
漫长的冬季里,少年痛彻心扉的泪水滑过唇角,他尝到了味道,涩得咽喉剧烈刺痛。
天好冷。
冷到两颗脆弱的心结冻成冰,轻轻一敲,就会碎到不能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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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下的卷柏窥不见天光。
世界寂静无声,冷意将散不散。
卢贞生病了。
半夜烧到近四十度的体温,最晕厥浑噩的时候,嗓子嘶哑干涸到冒烟。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想去客厅里找退烧药来吃,可人刚出卧室,就重重地晕倒了过去。
何明珍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起床,打开卧室门就瞧见卢贞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连忙过去查看,才发现女孩浑身滚烫得不太正常。
于是她叫醒骆志忠,两人连夜把卢贞送去诊所输水打针。
何明珍给卢贞请了五天的病假,卢贞头三天一直在诊所里输液。
这场病来势汹汹,高烧持续不退。
何明珍急得质问诊所医生是不是开的药有问题,医生说没问题,到时间了自然会好转,她不信的话就送医院。
女人没话说了,这年头,送医院挂号都得花不少钱,白费那钱干什麽。
好在在第三天的上午,卢贞的烧终于退了下来。
不过她整个人像个活死人,烧退了也仍旧病蔫蔫的,不说话也不吃东西,醒着的时间不超过一天的三分之一,跟个埋进棺材里的人没什麽区别。
何明珍以为是她生病的缘故,可常见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会气急了骂她一句“死矫情”。
女人嘴里半点不饶人,但那两三天她就在病床边守着卢贞,哪儿都没去。
期间,唐央给何明珍打了个电话,何明珍还奇怪来着,不是请了假麽,但唐央说是有其他事儿找卢贞。
卢贞迷迷糊糊地听唐央说着去市里优生交流大会的集合时间和地点。
听完后,她闭着眼眸,迟疑艰难地开口:“不是说要一千块吗?”
唐央反问,“你不是让一个叫胡雯的学妹来代缴的吗?还特意说是你亲戚给的钱,让我不跟你妈说。”
卢贞一愣,头痛欲裂得脑子里细想不了很多。
“我忘了。”
唐央例行公事地随口嘱咐了两句:“行,好好休息,别影响后面的学习。”
“嗯。”
退烧后的两天里,卢贞回了家。
何明珍店里要忙,没空陪着她养病,留她独自在家,桌子有给她做好的饭菜,热一热就能吃。
白昼黑夜,交织在一起。
闭上眼,她一度分不清是天明还是暮色。
人就像站在万丈悬崖上,摇摇欲坠,寻不到地面的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