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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柏(123)
作者:韫冬 阅读记录
女孩怔了两秒,手里热水壶的滚水落了一地,她却烫而不自知,精神有些恍恍惚惚,女孩急急忙忙地跑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像个疯子一样哭,又像个傻子一样笑。
他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伏在他病床前,说了多少话。
她一次次地祈祷,他能醒过来……他一定要醒过来。
可是骆嘉豪不见她。
他醒了,但是他不t肯见她。
卢贞不强求,她每天都固执地去看他,无论晴天还是暴雨。
她就站在病房外,从病房外的门窗里看进去,她只能看他瘦削如柴的背影,浅蓝色的病服包裹着他瘦可见骨的身躯。
阿公说,他醒后没多久大闹了一场。
他疯狂地问阿公,问医生,为什麽他听不见一点声音。
他敲打自己的耳朵,到处找自己的助听器……
“阿公,我的助听器呢,为什麽找不到?”他拉开一个个的柜子,不断摸索搜寻着。
找不到,听不见,他求助的眼光看向老人。
老人没办法回答他,只是用那双枯槁似的眼睛悲痛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骆嘉豪想起来了,他的助听器早就被人踩坏了,找不到了。
他转身看向医生,“医生你说话啊!你大声地跟我说话啊!”
少年眼底里幻想的希望渐渐破碎,“是不是还需要修养,那修养多久?多久都可以的……你们说啊……”
对于医生来说,他们对病人的这种情绪早已经见惯不惯,只能劝导家属一定要好生宽慰。
再然后,骆嘉豪变得越来越很平静,平静得像幽死水。
他不闹了,也不说话,颓废又虚无的日子里,没有半点生机。
或许,哪怕墙缝里的茁长肆长的野草,也会被烈阳灼烧到枯萎。
听不见声音,世界将他隔绝在外。
换药、打针输液、常检……阿公抱着他,阿公陪着他,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卢贞站在门外,无声地哭泣着。
泪水潸然落下,她伸手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
暑假过半。
悄然间,已经是盛夏了。
远处的大海一眼望不不到边际,伴随着窗外枝头的蝉鸣声越来越密,高考生的分数公布了出来。
卢贞,她是全镇第一。
623分,是她参加过的所有大型考试中,考得最好的一次。
镇长来看她,校长来看她,班主任来看……他们甚至还给她带来一面锦旗。
她是泽中的骄傲,学校说要拍她一张照片立牌,放在学校门口,那将是最好的金子招牌。
卢贞拒绝了,领导很尴尬,几番询问,她都没有说原因。
之后,她再也不见那些领导了。
填报志愿的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头。
她却迟迟没有决策好。
雨后转阴,阴过转晴。
骆嘉豪身上的伤渐渐地,快痊愈了。
习惯,人最怕习惯。
习惯听不见,习惯不说话,习惯无声的世界,习惯孤独的陪伴……
阿公说,这些骆嘉豪都在有好好习惯,他看起来好了很多,习惯了就会接受。
可是不是这样子的。
她知道,她清楚,不是不提不碰,伤处就会变好,它们会变成烂泥,在肉里扎根,吞血噬骨,直到完全腐败。
志愿填报结束的前一天,骆嘉豪终于愿意见她了。
静蕩的病房,入眼的一切都是冰冷的颜色。
午后的明媚阳光照射进来,吊瓶里滴答滴答的液体声格外清晰。
骆嘉豪坐在病床边上,背对着她。
他露出的手腕透着病白的青色,留置针的针眼很大,那一双手竟然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
卢贞站在他身后,风轻轻吹进来,拂动少年略长的短发。
“我聋了。”
“一段日子过后,我应该会说不了话。”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很缓,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迟疑感。
女孩看着他的背影,一股痛苦的酸涩感涌上的心头,心髒好像在被淩迟,每一片切离她身体的痛苦,都是无比明朗的。
她一步步走到骆嘉豪的面前。
她就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面前刺目火辣的阳光。
骆嘉豪缓缓地擡头看着她,视线一点点地镌刻着她站在光里的面容。
她泛红的眼睛,轻颤的唇角……
“卢贞,你走吧。”
“去省市,去继续念书,离开这里,去认识一群新的人。”
卢贞靠近他,慢慢地蹲下身。
她伸手去碰他手背上密麻的针眼,她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不小心碰痛了他。
他垂眸,温声:“别跟着我耗,你的人生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