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像两只羊角，地面树影浅淡，路灯暗黄光晕罩成一顶顶锥形帽子。小满在帽子里跳进跳出。方沁竹跟在后面，和罗霄这?样聊着，之前的烦闷好像也全部消散t?了。

走了一段路，罗霄重新开口，“妈……过来?做什麽？”

方沁竹默了默，将肖智梅的顾虑一五一十跟他讲了一遍。

罗霄无奈笑笑，“她一直想得很多。”

为了罗宇，她无孔不入，没有一处不为他打?算。而其他的人，譬如自?己，就像路边的垃圾，她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方沁竹叹气，“所以我想，为了天?下太平，到时候可能真的会去做个公证。”

绿灯转红，他们?停在斑马线前。她侧头打?量他的表情，“你觉得好吗？”

罗霄沉默着。

信号灯再次转绿，他们?走过人行道，街角有片社区休閑广场，小满跑到儿童滑梯下排队。方沁竹和罗霄站在树影下，她看着小满，忽然听到罗霄的声音，“我们?买套新的，只属于?我们?的。旧的那套卖掉好不好。”

她睁大双眼，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路口前的那个问题。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或许是她的表情过于?惊讶，罗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视线似乎要穿破层层枝繁叶茂。

他磨了磨唇，艰难道出心底未宣于?口的隐秘，“我想把罗宇留在你生?命中的痕迹，能毁去的都毁去。”

他收回视线，惴惴不安垂眸，果?然看到方沁竹满脸意外?和诧异。

罗霄忍不住擡起手，覆住她难以置信的双眸，“别这?麽看我。我知道这?很恐怖，可是我控制不住。”

验收新房那天?，她和罗宇的姓名并列，他心口像塞了一堆棉花，鼓囊挤压透不过气。一想到将来?还?会不可避免出现相同?情形，他就不知如何是好。

方沁竹拉下他的手腕，温柔而慈悲的眼神望向他，“所以，要停下吗？”

趁着情浅未发酵，趁着世界只有两人知道，趁一切还?来?得及。

他舔了舔嘴唇，纹路干横，“你这?是什麽意思？”

初夏的风撩动她的长发，遮住眼角，也隐隐吹来?他身上一缕酒的味道。

方沁竹勾起头发别在耳后，眉眼依旧是和煦的，“如果?你想要的是和我恋爱，现在已经达成啦，停在这?里也不算……”

“方沁竹！”他喝停未完的话。

方沁竹却很坦然，“明白了吧，和我在一起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你要面对?突如其来?的嫉妒，面对?质问的羞耻，面对?内心的歉疚，面对?……小满。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是说一句喜欢就可以逃避。”

她如此平静，罗霄瞬间明白了她坚持保密的原因?——这?是一开始就为他留好的余地。

心髒被?狠狠撞击。所有的困难方沁竹比他更清楚，她选择了给予承诺就是选择了戴着镣铐跳舞。

在他盲目热血为爱横沖直撞的时候，她默默的温柔的宽容的铺好了路。让他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有彼岸可以抵达。

两个人的感情里，她的勇敢一点也不少。

喉结艰涩滚动，罗霄眨了眨眼，话语低沉，“那你呢？”

不知是水珠还?是残留的酒痕刺得眼睛有点发痒，他努力睁大眼，将刺痛逼退，“你希望我停下吗？”

第 59 章

不知哪里种了丁香, 夜风拂来，馥郁香味填满了空气。

罗霄却不敢呼吸，目光一错不错紧紧盯着方沁竹, 几乎不抱希望等待她的答案。

是的, 他没有信心。

他想不到, 和他在一起，方沁竹能得到什麽。

异样目光, 指指点点, 流言蜚语, 重重压力?。

手握成拳，小臂因为紧绷, 青筋凸显。

忽然, 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他的手臂。肌肉渐渐缓和, 像是暴雨前狂风惊雷中，一只雏鸟终于找到了巢。

方沁竹握住他的手臂, 轻柔摇了摇，杏眼弯起来，蕴满恬静的知足, “你对我好, 我都知道。”

她擡起手, 抚上他的侧脸，“我也会一直对你好。”

瞳孔微震，甚至连睫毛都簌簌颤动起来。罗霄抑住狂涌的感动, 仔细将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因为情绪的波动声音飘成线, “我还要听，你只喜欢我。”

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虽然有过亲密的碰触，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方沁竹公然的偏爱。说他不自信也好，独占欲太强也好，罗霄全不抗拒，他就是要得到方沁竹直白的爱意。

方沁竹收回手掌，忽略脸颊上升的温度，有些羞涩，但还是纵容的满足他，“只喜欢你。”

音调轻小，但足够罗霄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