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隐形大手扼住心髒，方沁竹缓了缓呼吸节奏，慢慢走近。

轻轻拾起花束，放到墓碑一角，方沁竹蹲下来?，解开编织袋的系扣，金灿灿的纸型元宝纷涌流出。

淡蓝火焰跳跃，隔着渺渺青烟，一只只金箔纷纷化为黑色灰烬。她拿根树枝拨动烟灰，忍不住开口：

“是那个女人吧。”

“那才是你真正喜欢的类型，对吗。”

“其实你可以开诚布公?的。”树枝漫无目的划动烟灰，眼眶里有水珠在打转，“我也不是非要?绑住你。”

“孕晚期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的变化，那麽?明显的不耐和?冷落。我骗自己，用新生命降临压力大来?替你开脱。”

就这样自欺欺人，直到意外发生。

或许她和?罗宇都?有错。盲目卷进只能顺向运行的社会时钟里，来?不及想?清楚，为了结婚而不清醒的走入婚姻，为了生子而迫不及待生育。

只不过甜蜜退却时，有人对一眼望到底的平淡日子生出了畏惧。

方沁竹抹干脸颊，吸了吸鼻子，“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望着墓碑一角不知名小花，“我和?罗霄在一起了。”

她无意识的握紧手掌，在为自己打气似的，慢吞吞想?到哪里说哪里：

"和?你不一样。这次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当然会翻来?覆去挣扎好多次。”

“我说这些?，不是要?祈求报複或理?解。我只是觉得……”她低头?盯着手指，“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诉说。”

晚上，在电话里，方沁竹跟罗霄说了扫墓这件事，他?沉默许久，忽然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麽?说对不起。”方沁竹问。

罗霄咬牙，“是我混蛋。是我对小竹念念不忘。要?不是我心怀不轨，你也不会这样难受。”

“我没有难受。”她纠正道，“我心甘情愿。”

沉默一会儿，她接着说，“如?果需要?下地狱，也是我们两个一起。”

***

这趟货卸清，罗霄在广城多逗留了一周。

他?托现有合作商将低价承接物流单的意向散播出去，吸引了一些?中小型仓库，连番商谈后，也谈成了几个。虽然规模小，利润有限，但足够充盈返程货厢，不至于空仓。

抵达槐城，把车停在仓库，已接近黎明。

他?没有休息，开车直奔郊外墓园。

踏过空寂萧深的墓园中道，不顾草茎露水深重，罗霄盘膝坐到墓碑前。取下衔着的香烟，点燃黄纸一角。

盯着明黄火焰，他?沉声开口，“哥，今年来?晚了。”

这张将要?烧尽，他?把香烟叼回嘴里，拿了下一张覆上去。

他?夹起烟，深吸一口，“方沁竹都?告诉你了。”

罗霄短促的轻笑出声，不带任何含义的。就像老友叙旧那样，

“如?果人死后真的灵魂不灭，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我没有异议。”

他?苦笑，“爸爸走得早，只有你对我最好。我还夺走小竹，是我禽兽不如?。”

可是我很?早就喜欢她了。见她第一眼的时候。比你还要?早。后来?她成了你的女朋友，我就断了这个念想?。每次和?你们相处，心里都?没来?由的难受。所以后面有几次你叫我，我都?找借口不参加。可能那个时候就对她动心了。

谁知你出了意外。

本来?我是想?，家人就家人，也没什麽?不好。

可是好多男人围着她。

如?果必须要?有下一个男人，为什麽?不能是我。

我熟悉她的衣食住行，也了解她的喜怒哀乐，就连小满，也喜欢我最多。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他?说完这些?，清晨第一道凉风拂过，天际露出乳白?，华彩朝霞弥漫涂洒。

罗霄把烟身插进泥土，郑重跪直身体，对着墓碑上的遗照，端端正正磕了三下。

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他?肩披金光，头?也不回离开墓园。

***

天气燥热，卧室吊扇悠悠转着，小满翻个身，抓了抓脸，又继续睡了。

今天休息，方沁竹坐在客厅，正在串珠子。门外一阵钥匙声响，她放下珠子，走到门口，心里纳闷是不是肖智梅又先斩后奏自行前来?。

进来?的却是罗霄。

他?眉眼郁沉，仿佛打了解不开的结。裤子上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草叶。

方沁竹弯腰摘下那片细长草茎，举到他?面前刚要?说话，却被他?堵上了嘴。呼吸激烈，脚步挪转，他?带着她朝主卧走。

方沁竹好不容易逮到喘息时机，气喘吁吁说小满在睡觉。

罗霄停下脚步，手臂抄起她的腿弯，抱着往另一个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