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人生最初的阶段，泰山大人播下了一颗美丽的种子，培养你，呵护你，现在开出了一朵优秀的花。”

纪鸣舟伸手，给贝静纯变出了一簇璀璨的簕杜鹃，“我很感谢泰山大人，也很感谢你，没有辜负他对你的教导。”

枝叶茂盛生机勃勃，温暖在她心头绽放。贝静纯眼眶热了，切切地注视他，纪鸣舟不再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睛、鼻梁、耳朵上......不知为什麽，纪鸣舟挺直背脊，有点儿接受长官检阅似的严阵以待，也有点儿说不出的紧张，“伊莎贝拉，你在看什麽？”

贝静纯微笑接过花，“你真的跟看上去不一样。”

“看上去怎样？”

“冷酷、桀骜，梁吉说你很严肃还兇。”贝静纯喃喃，“可我感觉你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嗯，当然。所以我娶了老婆，梁吉还是单身小神童。”

贝静纯笑起来。他担风袖月，连带着她的人生也轻盈起来，萌生些豁达的少年心性。

纪鸣舟总是能在她情绪轰炸、溃不成军的时刻挺身而出，做她的防空洞。他眼里没有难题，总是游刃有余又云淡风轻地，给她一片风清云朗。

总之，纪鸣舟是个很勇敢、很靓仔、很不错的人。

“很什麽”的谜底揭晓，纪鸣舟满心欢喜，伸手去圈她手腕，那动作他是无意识的。他总是想拉住贝静纯站在某一个时刻里。

“刚才跟岳父说时怎麽没这麽流利？做晚辈的，要让长辈放心。夫妇和睦，乃一家之福。幸好我已经禀告泰山大人，你不仅嫁了一位消防员，还同时拥有了一个贴身保镖、一位专职司机、一位咖啡搭子、一位运动教练、一个恒温睡袋......”

纪队长的推心置腹，带着一股罕见的温情腔调，贝静纯笑眯眯听着。来自他掌心的温度熨帖自己，俨然成了一种本能的习惯，熟稔到近乎刻在骨髓。

而一开始她对这段婚姻的定位，是随时或到期可以结束的关系。无数人告诉她，感情里没有救世主。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不仅要改变自己，也需要对方去改变。

人的情感有很多层面，人也是矛盾的。曾经惧怕沉重羁绊的关系，现在却忽然期盼能産生一种更深刻的链接。纪鸣舟让她联想到了未来，联想到了很远很远的以后。这充盈在心髒里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就是爸爸所说的幸福吗？

他们又小声讨论着各种随意的想法，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一阵风吹过，落了场细密的花瓣雨。从背影看去，两人像是携手走向了一片盛大的花海。空气中潮湿的气息都带着甜腻的味道。

生活就是在这麽一个个瞬间里被发现，被肯定。

清风徐徐，花瓣也落在墓碑前，似魂灵欣慰地笑，也像个前来庆贺喜事的老朋友。

仙客来(三)

12月, 大雪节气彻底拉开了冬季序幕。

古人云：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也。国内北方各地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而羊城仍像一个不肯穿上棉袄的倔强小孩。

街上熙熙攘攘, 珠江波光粼粼, 倒映着霓虹灯光和自然星辰，偶尔还能看见结伴觅食的鹭鸟。与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外的港城比起来，截然不同的城市风貌。

办完最重要的事, 时间慢了下来, 两人就地在路旁小店吃了碗云吞面，终于完成了很多天以前的云吞面之约。

从街头慢慢散步回酒店。

“挺不错的, ”纪鸣舟提着斋卤味小店买的斋烧鹅，“物价也不高，几蚊鸡就有一大袋。”

斋烧鹅的口感令他惊讶，除了名字, 其他同真烧鹅没有一丝丝关系——用鲜腐皮沾上卤水汁油炸。

贝静纯成年前回来过两次, 顾着办事, 都没出门逛。就算小时候住在这座城, 也不记得哪样东西挑味好吃。

“其实一切显而易见，”纪鸣舟臭屁起来，“跟我一起出门才好。追根究底, 是我好。”

“係啦，係啦，老纪最好啦。”

“纪太，请问, 跟我结婚后，快乐指数是不是得到了显着提高？”

纪鸣舟凑近她, 鼻梁几乎到抵到她的，“我看你今日笑容没下来过。”

那是因为还有值得她开心的事。她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瞳里自己的面容，这目光似一座令人心安的堡垒。

“老纪，”贝静纯下定决心，认真道，“我想讲一个‘刀下留城’的故事。”

古建筑是历史的活样板，1978年，几位建筑学者在国内调研，目睹许多地方都在大拆，拓宽马路，筑起楼层。建筑学者们忧心如焚，立即找了相关部门建议停止这种破坏性的建设，并主动提出来帮政府做可持续发展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