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芸珍看完当即推掉所有会议和事物，顺手拨了一把桌上的雪茄盒子, 夹在指间左右踟蹰, 看样子是想缓一缓的, 可缓不过来。第一时间回了趟纪宅，征询纪何慧珊的意见。

贝静纯的详细背调很快来到她们手里，即便纪鸣舟不在意, 纪家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百年世家的圈里, 儿女亲事讲究强强联合，未雨绸缪。

倘若是个普通姑娘也好说, 偏偏是贝秉芳的女儿，港城圈里有些阅历的，多多少少都听过贝秉芳年轻时爱江山舍才子的风流韵事。贝秉芳和方修有没有合法关系？空格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贝家到底认不认这个孩子？

纪芸珍一时无话，纪何慧珊倒是先笑了一下, 纪鸣舟也不必非得指定娶谁家的小姐, 她们最初的愿望不就是他能早日成家, 有个羁绊和牵挂麽？

皮囊易老, 容颜难存，女孩最重要的不是美貌家世，而是道德品行。纪何慧珊倒很欣赏耐得住清苦生活, 自立自强的贝静纯。

纪芸珍顾虑的是人心，最难琢磨。

“所以我说贝静纯是珍珠，这世界上的珍珠不计其数，不会每一颗都光彩夺目。”

当砂砾进入蚌壳, 蚌需要忍痛打磨这颗异物，夜以继日, 日积月累，不断地分泌珍珠质将其层层包裹，最终形成瑰丽璀璨的珍珠。

漂亮、有钱又聪明的女人，她们这个圈子多的是。纪何慧珊不是没找过，那里面没有这样的女孩。

纪芸珍觉得那是纪鸣舟没挑到有缘的。

纪何慧珊却说：“是还没碰到有缘的。”

这些年从未见纪鸣舟看上过谁。如今消息一来直接结婚，没有纪家兜不住的底。

一句“没有纪家兜不住的底”，纪芸珍茅塞顿开。

母女俩谈至半夜，芸珍小姐才披星戴月地赶去了消防处找弟弟。

“结婚这事是我自愿，没人逼我。”一见面，纪鸣舟先开口声明立场，谁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嗯。”纪芸珍应着，凝视他脸上专注沉静的神情，倒发了一会怔。

弟弟的反应挺有意思，身上还套着汗湿的训练服，看样子是匆匆忙忙过来的。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一如既往的桀骜模样。

“所以结婚是你的选择？”

“不，贝静纯是我的选择。”

说这话的纪鸣舟，语气坚定。结婚的快慢早晚，取决于是否碰到合适的人。

“你了解她吗？她对你是不是也这样坚定不移？”

仔细想想，他确实对她知之甚少，连自己的家庭、过去都没来得及跟她阐述清楚。贝静纯亦然，两人算得上半斤八两。

“阿舟，你真的确定自己喜欢她？不是一时沖动？”

心理学里有个「相似效应」：人都会欣赏与自己相似的人。纪鸣舟不信一见钟情，但他忠于感觉。第一次见到贝静纯，逆流而上的她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有些情感确实发生了，他做唔到视而不见。他从没做过这样沖动的决定，也毫无经验。只知道如果他不做这件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纪鸣舟，过来人给你的奉劝：千万别爱上一个人，深刻的爱必然是伴随着痛。爱情是火焰，绝对会将你燃烧殆尽。”

“那正好，我是消防员。”灭火是他的强项。理智与盲目，他分得很清楚。

“瞧瞧你，有钱有腹肌有事业，遇到喜欢的人还是要等着被挑。”纪芸珍损弟弟。

纪鸣舟弯起嘴角，显然被挑还是很开心。

纪芸珍说：“我知道了。”

姐弟之间，也就是彼此一个眼神一句话。

“纪鸣舟，你真要给纪家祖先烧高香。没有他们的努力，你不可能实现财富自由。要知道，港城有六百万人，大部分人究其一生也达不到你的幸运。而你一出生就有信托基金，比起口含金汤匙，你可是自带金山下凡尘。”

这个年代，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许多港人从中学开始打工，赚零花钱补贴家用。狮子山下的精神，就是拼搏奋斗，绝不轻言放弃。

突如其来的人生箴言，纪鸣舟：“大家姐？有何指示？”

“我是来提醒你，娶老婆可不能那麽吝啬。当然，仅凭消防员那点工资，够买多大的鸽子蛋？”

聪明的家长有时候要装一点糊涂，纪芸珍记得妈妈交代她的话。探完弟弟口风，放下了心，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他。

“你不棒打鸳鸯？”纪鸣舟擡起手背擦落在眼睫上的汗，听了姐姐的话，悬着的心好似终于找到合适之处一搁，安稳了。

“我才不打，好像谁没年轻过似的。”纪芸珍友好地拍拍他，“以后纪何慧珊女士终于可以改生日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