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天然的文明，只有对惩罚的敬畏。

温暖的掌心在发间执着寻找她的猫耳朵，低沉的嗓音对她说：“没错，这个世界也没有天然的野蛮，只有对不惩罚的侥幸。我想表达的是，人类文明史每一次的推动，都不是呼唤良知成功了，而是惩罚罪恶到位了。”

嗯？贝静纯睁着小鹿眼看他，热烈又专注，格外澄湛透亮。纪鸣舟高大的身躯稍稍俯下，与她平视，贝静纯不自觉心跳加快，要干什麽？

男人深邃眸底漾着清浅的笑意：“我有个主意，双赢。”

窝打老道(三)

“双赢？你有什麽办法？”

“有个人, 或许能帮到这件案子。”

“谁？”

“俞骧。”纪鸣舟也不藏着掖着了。

丹尼尔爸爸？贝静纯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婚礼那天，抱着丹尼尔的年轻男人，一笑起来, 嘴角出现两个很小的括弧, 特别和气。

原来婚礼那天纪太太的注意力并不集中, 自己对她笑过这麽多次，也没听过什麽正面评价，纪鸣舟不客气地攻击老友, “他只是看起来年轻, 不然当年我姐怎麽能看上他？”

“......”贝静纯张了张嘴，见他眼角弯了弧度, 明白过来，催他继续说，不许卖关子。

俞骧，今年刚刚晋升廉政公署执行处调查科的首席调查主任, 履历极佳。办起案件来雷厉风行, 手段甚为老辣。

廉政公署成立以来, 破获了大大小小贪污案件, 深得港城民心。毋庸置疑，是最神秘的肃贪组织。

“依你的意思，把案情交给廉署去办？如何保证里面没内鬼？”

“直接交给俞骧。如果连俞骧也无坚定的办案决心, 这个社会就完蛋了。”

俞骧上任后，大力肃贪，重拳出击，破案如神, 不放弃任何一个找到证据的机会。

纪鸣舟嘴角一勾，唇边笑意扩散：“《特赦令》拦路又如何？俞骧自有办法。”

“你很信任他吗？”

“如果你对我的信任度有80分, 那可以给俞骧99分。”

“为何不是100分？”

“怕他太骄傲，还有1分是我呷醋。”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都松了口气似的笑出来。纪鸣舟一开玩笑，贝静纯紧绷的神经顷刻放松了许多。他坦然与她对望，眼神坚定。灯光在男人身后，这样一束贫瘠的光明里，她被说服了，在心里悄悄说：对纪鸣舟的信任度不止80分，她给101分，多1分是因为他好看。

微风习习，案几正中央的花瓶里，果汁阳台精致如画。被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起来，层层叠叠。

*** ***

术业专攻，专业的事情交俾专业的人做。这确实算得上是个两全的好主意，要求公道，《碌蔗》衆人近百天的辛苦取材和心血也不能浪费，贝静纯决定冒一次险。

廉政公署办公大楼，红色本田停在街边。

金瓜爷问：“确定孙悟空会出现？”

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最适合做代号暗语了。

贝静纯有信心：“每天下午，无特殊情况，孙悟空会去隔壁的咖啡店点一杯柠檬冰美。”纪鸣舟说，这是他在耶鲁读书时养成的习惯。

“柠檬汁配冷泡咖啡，味道不会很怪吗？”

“许多咖啡本身带有柠檬或柑橘香气，加了柠檬反而能加强咖啡的酸味，味道应该很平衡。”贝静纯也没喝过，只能用自己的理解来分析。

下午三点，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版型和材质都极其考究的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干练的精英气息。

“来了来了！”

贝静纯迅速套上明显大几号的卫衣，戴好帽子，再把拉链和衣领都竖起来，几乎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

抱起一个满当当的纸箱，里面有一封署名为“蟹将军”的详细举报信，与整整一箱的《公屋民意调查访谈》记录纸原件。

为避免文件及证物在运送过程中有所遗失或损毁，她必须亲手把证据交到俞骧手里。

抱着箱子来到俞骧面前，仅容两人通过的行人道显得拥挤起来。

“需要帮助吗？”男人很绅士地询问。

贝静纯擡眼望去，正对英挺剑眉下的锐利眼眸，和纪鸣舟那种相似又不同。

她点点头，把箱子递给俞骧，趁两人凑近时，留下一句话扭头就走。绕到下一个路口，重新坐上金瓜爷的车。

再绕回廉政公署门口，俞骧不见了蹤影。

“没问题吧？”金瓜爷张望。

“没问题的。”

贝静纯回答他，也对自己说。

*** ***

几日后，港城爆出了震惊香江的特大新闻：政府公屋用于支撑建筑物的桩柱偷工减料，比合约规定的安全长度短了近一半，令房屋出现不平均沉降，随时有倒塌危险，隐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