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同柏坐在靠里些的位置，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 戴着千鸟格围巾,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走过来。傅同柏跟照片里的女生对比了下，发现这女孩现实里长得要更漂亮，照片根本无法突出她灵动的万分之一。虽然穿着很臃肿的衣服，也还是能看出来她的单薄和轻盈。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素面朝天，最多只涂了一层防晒。五官无一处不长得精致，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傅同柏就没见过比她更大更清澈的眼睛, 漂亮得让人想一直盯着看。来之前他还不怎麽情愿, 认为那个早就没落了的远亲介绍的女孩肯定不怎麽样，结果却是自己想错了。

林书璞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 有些不修边幅地行走在规格高档的法国餐厅里，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她全都忽视掉，走到傅同柏那桌, 问：“你是傅同柏？”

声音也好听，清脆悦耳。

“我是。”傅同柏站起来, 朝她伸出手：“你好。”

林书璞仍是双手抄兜，没给这个面子。傅同柏并不生气，也不觉得丢了面子，礼貌地问：“这里挺暖和的，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

“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你不吃东西？”

“我是吃了饭来的。”林书璞面不改色撒谎。

“没关系，那就尝尝这里的甜点吧，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傅同柏帮她把椅子拉出来，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已经点过餐了，要是就我一个人在这吃的话多少有些孤单。我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说起来你算是我在这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听他话里的意思并没有把这场饭局当成是相亲，林书璞没了那麽多戒备，想着他毕竟是田阿姨介绍的，田阿姨这几年尽职尽责在照顾姥姥，又当护工又当保姆，要是拂了她的面子不太好。

林书璞把厚厚的羽绒服脱下来，有侍应生走过来要帮忙放衣服，她说不用，直接把衣裳丢在了旁边一把空椅子上，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是旁人在这种地方有这种行为多少会让人觉得粗鲁，可傅同柏完全不觉得林书璞粗鲁，只觉得她可爱又真性情。或许是因为她长得过于漂亮，而且是那种很有书卷气的温柔的漂亮，所以不管做什麽都赏心悦目。

除了甜点以外，傅同柏还另外给她点了几道主餐，说：“这家餐厅的鹅肝是出了名的好吃，你可以尝尝看。”

“先说好，这顿饭我们AA，我没有那麽多閑钱可以放在一顿昂贵的法国料理上面，只吃我个人能负担的那部分。刚菜单我看过了，这里的菜我能吃得起的只有这块黑巧克力蛋糕。”

她把蛋糕往手边放，其它东西全推远。

傅同柏听得笑了笑，拿回那道鹅肝，说：“我很久没回国了，不知道国内的女生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有趣？”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的话？”

“当然是夸你。”傅同柏自在地切了块鹅肝放进嘴里，“田姨跟我说你是个很可爱的女生，果然没错。”

“你跟田阿姨是什麽亲戚关系？”

“我母亲说她是我表舅的老婆的妹妹，”傅同柏自己说着都拗口，笑道，“这样算起来应该是叫表姨母。关系算是很远了，我们两家几乎不太走动。这次是因为我回国念书，我母亲非说有个亲戚照顾着我能很快适应这边的环境，两个人就联系上了。现在想想，也多亏了田姨，我才能在这里交到第一个朋友。”

林书璞不接茬儿了。傅同柏没让气氛冷太久，问她：“听说你姥姥身体不好，最近又动了大手术，现在怎麽样了，恢複了吗？”

“还好。”

“我认识几个医生，以后要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就尽管找我。”

“不用……”林书璞的话在看到右前方出现的一个女人时戛然而止。

女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很好，不怎麽显年龄，能依稀看得出年轻时风华绝代的影子。目光一直落在林书璞身上，缓步朝这边走过来。

在确认没有看错人后，女人惊喜地笑开：“书璞？你是书璞对吧。”

林书璞从椅子里站起来，无来由地心虚。已经很多年没见，她仍记得自己该怎麽称呼罗恕的母亲。

“阿姨。”她叫。

“欸。”许多年不见，张淑美感慨，“我远远地看着就觉得是你，没想到真的是。”她把眼前的女孩跟几年前那个还只有十岁的小姑娘联系起来，慈爱地笑道，“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她又去看跟林书璞一起吃饭的男生，眼里笑意更浓：“同柏，你跟书璞认识啊？”

林书璞心里一揪，攥起的手心渗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