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恕没有再说什麽。

曲绢拆了盒新的烟，她喜欢抽比较烈的万宝路，印象里记得罗恕这小子也是抽烟的，在修车店工作时常常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烟跟人讨论跑车的改装方案。

曲绢扔了根烟给他，罗恕没接。林书璞那丫头喜欢学他抽烟，他就索性给戒了，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碰过烟。

“这段时间你应该也看清楚了，有人带节奏给她扣帽子就是奔着毁了她的目的来的。”曲绢把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人势力很大，不仅仅做了煽动网友的功夫，还联络了不少家官媒。那些官媒一下场，书璞就基本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其实她被人揪着不放的那个短篇小说里哪里有什麽三观不正的内容呢？就算她真的暗讽了不能碰的，可她说得难道不对吗？人不能因为自己没有看到过黑暗，就说黑暗不存在。”

曲绢说这些倒是出自于真心，她替自己女儿感觉到委屈，她看不起没有自己的判断，轻易就被牵着鼻子走，因为一点儿片段化的信息就捕风捉影人云亦云，想把林书璞打到万劫不複之地的那些人。不管什麽时候，搞文字狱的人都很恶心，让人不齿。

“书璞要是继续留在国内，好的结果是她改个名字继续写点儿东西，坏的结果是她被迫转行，去做别的她不擅长的领域。你也知道这丫头除了写作外没有别的本事，夺了她的笔杆子就相当于是毁了她的人生。我相信你也不会说出她不需要努力，你会养她一辈子这种话，所以不管怎麽看，她跟着我去国外发展都是唯一的出路了。如果你真的为她着想，就应该放她走。”

曲绢摁灭烟，拎着包起身，临走前最后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想明白以后去告诉书璞，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对她不过就是想玩玩而已，只有这样她才能死心。”

落疤

学校导师把林书璞叫过去, 给了她一份耶鲁大学出具的信函和录取通知书，让她考虑一下要不要过去当交换生。京大现在不是不理解她的处境，也完全没有觉得她的文章有什麽问题，只是现在舆论裹挟得厉害, 带动得学校里一些学生都在闹, 暂时让她停课不仅仅是在保护学校, 也是在保护她。

“耶鲁大学文学院的院长很赏识你，亲自来函希望你能过去上课。”导师由衷地劝她，“你应该去的, 去了以后不管你将来还会不会回来，你都会有很好的发展。”

林书璞只说她要想想。

出了办公室, 路上不少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 对她指指点点，小声讨论。她强装镇定，听见有人叫她的第一反应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你这孩子跑什麽啊。”罗成嘉从后头拽了下她的胳膊，“你可真是长大了哈，连叔叔都不认识了？”

林书璞对罗成嘉的厌恶程度不亚于曲绢，皱了眉问：“你来这里干什麽？”

“你是我儿子女朋友, 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啊？”

罗成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啧啧几声：“小丫头长大变更漂亮了, 我儿子眼光是不赖。”

林书璞想走，罗成嘉又拽了她一下：“诶, 你跟罗恕什麽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几年了？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俩能看对眼，罗恕刚认识你那会儿你才多大，怪不得他对你这麽好, 合着是给自己找童养媳呢。”

“你不要胡说八道！”

“急什麽啊，我也就随口一说, 你还当真了。”

罗成嘉是京市人，打小胡同里长大，说话带了点儿京腔，一开口就跟个谁都惹不起的大爷一样。他年轻时是那片儿有名的混子，还是个长得好看的混子。所以虽然人不怎麽靠谱，可还是靠着高大俊朗的外形把张淑美拿下了。

这人外表英俊，内心丑恶，成家后依然改不了吃喝嫖赌的烂毛病，一有不顺心就会殴打老婆孩子。后来看罗恕慢慢长大，儿子挺出息能挣点儿钱了，他就三天两头地去要钱，罗恕不给他就拿酒瓶砸罗恕的头，对十几岁的少年拳打脚踢。

这次从牢里出来，他发现自己儿子竟然成了红透大江南北的明星，短短几年里挣到的钱够他挥霍几辈子了，他才腆着张笑脸来巴结罗恕和罗恕身边的人。

“其实打小我就看你跟我家罗恕有缘分，现在怎麽着，真在一起了，说明我没看走眼。”罗成嘉一直跟着林书璞，说了几句话后终于露出真实目的，“你说我专门来一趟，你作为罗恕的女朋友不该孝敬我点儿吗？你跟着他是吃香的喝辣的，豪车开着豪宅住着。你再看看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再这麽下去我非得活活饿死不可。你就随便给我点儿钱，也不用太多，三万五万的就成，当然了，你要是想多孝敬点儿那我也是没什麽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