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涩地笑了笑：“这次去了以后，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来。所以我想……”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世界在这段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拉出一条无限的空寂，她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画面，第一次在小镇街头看到罗恕，他领着无家可归的她去吃饭。暑热难消的夏天里，他用工资买了台昂贵的电风扇，好几次调整电风扇的角度对着她吹，而他热得出了一身汗。她胳膊上被母亲用烟头烫了好几个疤，他跑了好几家药店买了盒国外进口的祛疤药，那麽小一管药花掉了他半个月的工资，付钱的时候他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遇到他以前，没有人对林书璞这麽好过，就算是她的父母也没有这麽疼爱过她。

就连天上的神仙，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可她到底是不够幸运，短暂地拥有了一场，很快就要失去了。

她用了所有的力气，到底还是没忍住坠下两滴眼泪。她不敢擦，怕这个动作更剧烈地暴露自己的痛苦和不舍。

“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她终于说了出来。

罗恕长久地看着她，所有情绪全都埋着，只有眼圈悄然红透。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过去很久才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林书璞心中某个地方轰然崩塌。

真的要结束了，发现过去这半年过得像场梦。原来幸福真的有保质期，时间一过，人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好，那我们好聚好散。”她不吵不闹，没质问罗恕跟周曼知开房的事，从始至终也没提起过周曼知的名字。罗恕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了，她再怎麽哭着喊着或是骂他打他都挽回不了一个男人的心，何必呢。

她没再掉眼泪，真好，她忍住了，刚流的两滴眼泪也差不多已经干透。这样就好，一个人的软弱是不能被看出来的，不然就太丢脸了。

她的目光放到了罗恕的左腕上，发现他还戴着她送的廉价檀木手串。她觉得有些荒唐，把手串一把拽了下来：“这个你就不要戴了，不是什麽值钱的东西，你的身份戴它有点儿掉价。”

她说完，两只手用力地拉扯绳子，勒到手指通红终于扯断了弹力绳。十二颗檀木珠子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她又拿掉了自己腕上戴着的女款手串，同样用力扯断。

到这里就没什麽可说的了，她起身离开。

到门口时停步，她转过身，叫他：“哥。”

罗恕心里猛然一击。

林书璞说：“我想知道，你有喜欢过我吗？真心的那种。”

罗恕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假话：“没有。”

他并不了解自己表演得真不真，事实上他演过那麽多戏，拿过那麽多影帝大奖，以为没有什麽是自己演不出来的。

到了今天却发现，演他不爱林书璞，实在是很难。

偏偏他这麽拙劣的演技都能把林书璞骗过去，她是个太笨的女孩，他说什麽她都信，傻得让人心疼。

罗恕要打碎自己在她心里所有美好的想象，继续说着：“璞璞，你记住，永远别相信男人说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这种话。”

林书璞噙着泪笑了，跟他一样说假话：“没关系，反正我也没真心喜欢过你，顶多也就是有好感而已。谁年轻的时候没对几个好看的人有过好感，这种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林书璞走了，每远离他一步，心上的裂纹就多一道，直到再也缝合不起来，人跟着破碎了一地。可是还好，罗恕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爱他，这是她为自己保留的唯一一点点自尊。

沙冠眼看着林书璞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他跟一帮弟兄过来找罗恕，就看见从来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弯下脊梁半跪在地上，在一颗颗地捡拾散落一地的檀木珠子。有一颗滚到了桌子下面，他两条腿全跪了下来，俯低身体伸手去够。

他把捡到的珠子仔仔细细数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开始用自己昂贵的纯白色衬衫把珠子一颗颗地擦干净，擦干净的珠子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他从地上站起来，捞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谁也没看，径直朝外走了。

沙冠一帮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因为他们明明看见，罗恕眼角挂了滴眼泪。

从来对人情冷暖表现得极端冷漠的人，竟然也是会掉眼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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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璞回到家，曲绢也在，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这次她没像之前那样赶她走，而是主动走过去，叫她：“妈。”

曲绢放下茶杯，擡起头：“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就行。”

“我都想好了。”林书璞说，“我听您的话，跟您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