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她寄住在小姨家的时间太久了，可能是她出国的时间太久了，又可能是她长大了妈妈不太会亲近了，可林惟溪某些时刻还是会清晰察觉到心底那份不重要的失落。

十五岁的林惟溪觉得自己幸福的要命，有妈妈有小姨家庭和谐她们都很爱她，有朋友有成绩学校人缘也很好，她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但二十五岁的林惟溪又觉得，她好像也没那麽多。

妈妈已经三年没有记得她生日，电话里的大多时间也被妹妹占据，而她和妹妹见的时间太少，骆云意并不记得姐姐什麽样子，每次都需要宋千岚提醒，那是姐姐。小姨有了自己的家庭，她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围着。

林惟溪每次出现在她们面前，看着不熟悉的房间不熟悉的物品不熟悉的人，她生疏的像客人，局外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确实没有自己的家了，和在嘉南那座小城时不一样了。

但也不能怪谁，因为谁都没做错，都在更好的往前走。

这样一比，林惟溪发现只有谢忱则最傻。

七年，他怎麽还跟之前一样。

不管她做什麽他都站在她身后，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要她是林惟溪。

她没忍住又勾起了点唇角，视线擡起，倏然撞上谢忱则深邃的目光，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分不清情绪是複杂还是其他。

男人垂睫，阴影扫下，他嗯了声，“有点委屈。”

被他这麽直白的戳破，林惟溪扣着筷子辩驳：“没有。”

不委屈，离婚时没被抛弃，困难时没被放弃，学费和生活费没被亏待，林惟溪不觉得自己有能委屈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已经很幸运了，林惟溪这样对自己说。

可谢忱则说她傻。

男人冷硬的轮廓线条流畅，散漫的神态因很认真的皱了下眉，然后开嗓：“你做错事情了麽。”

为什麽要委屈自己，明明她也是无辜的那个。

下午的光很足，落在地面变成四边形的方块。

林惟溪因为这句话心髒血液翻滚，谢忱则喉结克制的滚了圈，他眼睛在明亮的光下倒影着她的影子。

心髒都在偏左侧，偏心很正常，那是林惟溪母亲，既然改变不了，说什麽都显得无力。

“我们结婚怎麽样。”没什麽犹豫，谢忱则把最直接有力的答案给了林惟溪，他尾音扬着，“想要什麽样的家都行，我给你啊。”

别羡慕别人，都依你。

那碗没端平的水他改不了，但在他这里，林惟溪可以得到所有的偏爱。

真正的惟一。

林惟溪愣住，从没想过结婚这个词语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

她忽然想到，谢忱则也没有家。

那他呢，有没有因为这些难受过。

“没，我没你那麽心软。”谢忱则后仰着，懒散的揉了揉林惟溪脑袋，她也发现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

他说自己心硬，林惟溪撇了撇嘴：“你只有嘴硬。”

一个猫毛过敏还愿意喂流浪猫的人心能有多硬。

谢忱则低低地笑，看林惟溪情绪出来了，他想了下，还是提前说了：“本来想等你自己回去看，但就当安慰某个受了委屈也不愿意说的小朋友。”

“那个水晶球给你修好了。”

裂痕没了，也能转能响了。

“很简单的一个事。”他声音有点沙，尾音拖着慢也松散，“没什麽好遗憾的，更别掉泪，看你昨晚抱着我哭的那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

手碗抵着桌沿，谢忱则若有所思地敲点着桌面，“其实说这些都是想告诉你。”

“二十五岁的林惟溪，也可以委屈，可以提要求，我不想看你逞强，更不想看你红眼睛。”

“勇敢这些词可以是你的良好品质，但不是你绑架自己的蜗牛壳。”他拿下林惟溪放在杯子上的那只手，手指穿过缝隙，修长的骨节硬邦邦的硌着她。

他会完成她所有心愿。

所以——

“你不是没家的小孩。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结婚。”

我们随时结婚。

大概没人不喜欢选择权在自己手上的安全感。

比起那些仪式感，更想和他安稳地牵着手。

一句话，沉甸甸砸进林惟溪心里。

刚刚吞下去的虾仁好像变成了酸话梅，卡在喉咙让她的呼吸停滞。

林惟溪眼睫忽闪，被他扣着的手缓缓用力拉回神，六月天豔阳日，而她好像被一场和煦的风划过，带走所有情绪褶皱。

林惟溪想点头，又分神地想结婚是不是要看黄历找个好日子。

刚刚还说自己不是重仪式的人，在和他长久的这件事上依旧想求下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