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头。

特别上头。

要说报複，以他现在对自己的喜欢程度，一旦自己和他分开，他势必会痛苦。

这也是当初她接近他的目的——

对他进行精神和心灵的打击报複。

但事实上，扪心自问，她并不愿那麽做。

至少目前，她还不想和他断了，不仅如此，反而越来越上头，心里时常被这个人给填得满满当当。

她想大概是自己对沈纵的兴趣还很浓，在没有把这个人完整地“吃掉”前，她舍不得丢掉。

已近半夜，小区周围静谧一片。

肖子臣震惊过后没再说过话。

方北捂住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肖子臣看着她眼尾沾上的一点泪花，心里顿时软了几分。

他想，她毕竟年纪还小，没什麽定力，又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做出这种昏头的事，情有可原。

好在这事暂时没闹出来，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好了，回去休息吧。”肖子臣说。

“谈完了？”方北故意问。

“嗯。”

有些事急不来，总要一步步慢慢来。

“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早点休息。”

方北刚转身，还没人脸识别，电话就响了。

看到手机上跳出的名字，她眼里就已经止不住有了笑意。

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连眉眼都是弯弯的。

肖子臣的印象中，自从方南走后，他就没再看见过她这样的笑容……

她同对方说已经到了，正进小区的门，问对方到了没有，不知对方说了什麽，她用手捂住手机，像是怕被听见，很小声地说了句什麽。

夜里寂静，就算压低了声音，也能听到一点谈话内容——

“那一会儿我回去洗完澡……我们打视频电话好不好？”

“方北——”

肖子臣突然叫了方北一声。

方北应声回头，刚打开的门再一次被关上。

这一次是肖子臣关的。

方北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他。

“北t北，”肖子臣说，“我后悔了。”

“四年前我就后悔了。”

肖家三个孩子。

大哥肖子民比两个弟弟妹妹都要年长得多，很早就承担起了家业的重任，被父母寄予厚望；妹妹肖子君是唯一的女儿，从小随性自我，逍遥自在。

后来肖子臣才知道，无论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还是普通人家，他这样的二儿子的处境都会有些尴尬。

父母把期望和心思全花在大哥身上，把疼爱和放纵全都给了妹妹。

可他呢？

虽也从小被疼爱关怀，但看着和父亲形影不离的大哥和腻歪在母亲怀里的小妹，他总有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谁也不愿意被忽略。

而想要得到关注和青睐，就只能事事都做到最好。

所以他从小到大，只考拔尖的成绩，只拿最高的奖，也只能念最好的大学。

当时肖家有转型的想法，美国有最顶尖的技术，对他来说，去美国念大学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谁都知道他要去美国留学的事。

除了方北。

那时候方南刚走没多久，她情绪很不稳定，于是大家很有默契地缄默不言。

但后来她还是知道了。

她来找他的那天，一开始还算平静。

她平静地问他，方南百日祭那天，他们要準备什麽颜色的花，如果那两天他有空，他们可以在“静园”附近找个地方住上两天多陪陪方南。

方北说了很多有关于方南的事。

直到他打断她，并告诉她自己马上就要去美国留学，最少四年，还可能会留下继续深造。

他说完，她愣了很久，眼泪比呜咽声更快地夺出眼眶。

她问他：“你不要方南和我了吗？”

过去数年，他们三个总是在一起。

她是他们的小跟班，也是他们的小妹妹。

他们不会因为她是麻烦的小姑娘而丢下她，哪怕是上最最枯燥的数模课都会带着她。

给她买好小零食，她吃饱了犯困，他和方南就轮流抱着她睡。

她再长大一点，抱是不能抱了，但他们出去爬山，她摔跤腿擦破皮，两个哥哥轮流背着她下山。

她被人欺负，放学后他们把欺负她的小男生堵在厕所里“以德服人”；

她考试没考好，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各个学科轮番帮她複习；

她被人表白，他们苦口婆心地告诉她早恋的危害。

在方北问肖子臣你能不能不要走时，肖子臣脑子里想的不是能或不能，而是如果可以，他想把方北和他的那些行李一样，放进行李箱，一起带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