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班机场不大，提前一个小时足够了。

方敬贤叮嘱了几句，最后让老爷子把电话给方北。

打电话时方敬贤正在给楚沁切莲雾，手机点的免提。

电话里传来方北的“喂”时，沈纵正推门走进病房，听到的一剎那便站住不动了。

“你爷爷说你早点没吃？”方敬贤问。

“吃了。”方北说。

“冰激淩什麽时候成早点了？”

手机里传出方北清晰的笑声，还有老爷子问方北要不要买这个买那个的询问声。

“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比你们晚一天到家。”

“知道了。”

“好，那就挂……”

“大伯。”方北在挂电话前叫了方敬贤一声。

等了很久，方北却迟迟没说话。

“怎麽了？”方敬贤忍不住问。

那头方北的声音传过来，“没什麽，就是想起来有句话忘了和你说了。”

“什麽话？”方敬贤知道她嘴里没什麽好话，正想着要怎麽接她话茬，就听见她说了句。

“大伯，新婚快乐。”

方北主动挂了电话，方敬贤愣了很久才回神，笑着摇头，“这孩子，还玩这套……”

沈纵从方敬贤手里接过餐盘，放上叉子放在楚沁面前。

母子两人四目相对，沈纵刚才在听见方北声音时眼底的涟漪早已归于沉寂。

此时的塞班机场。

方北拿着两杯刚买的茶和一杯咖啡，回到贵宾厅休息室。

她将茶分别给了另外两人，自己端着咖啡喝了两口。

老爷子问坐在身边的人，“她吃的这些药可以喝咖啡吗？”

“可以，她吃的药不用忌口。”

“听见没有，”方北说，“锦叔说了不用忌口，咖啡冰激淩都可以吃。”

老爷子蹙眉，“那也不能把这些当饭吃吧？”

顾若锦笑着在方北发顶揉了两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爷爷怎麽放心把你交给我？”

方北浮潜出事那天，方常青给顾若锦打了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谈了很久，最后方常青同意了顾若锦之前提过的，带方北去英国治疗的事。

方北已经开始産生幻觉，在心理问题上，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出现幻觉后的下一步，就是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方常青舍不得孙女离开自己，但他更不想看到她这麽痛苦。

十年前她父母出事时，他寄希望于时间的治愈，五年前方南离开，他又想用无条件的宠爱和自由让她自己走出来。

原本一切都在向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在沈纵出现后，她确实在慢慢变好，只是不知为何，情况突然急转直下，甚至变得比五年前方南刚走时更严重……

方常青明白，方北的情况，自己无法解决，他只能把她交给顾若锦，让他带她去英国，通过专业的治疗方式，让他的宝贝慢慢好起来。

他不知道方北的治疗需要持续多久，顾若锦说就算医生也没办法保证，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她一直好不了。

但这是方常青目前唯一的办法。

不是他没法给方北找一个权威的心理医生，而是他的身体不会给他那麽多时间，而方敬贤虽也疼她，但他毕竟有自己的家庭和方氏集团，不可能全身心扑在方北身上。

除了两位至亲，顾若锦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他是方北父母的至交好友，对方北来说是父亲般的存在，他相信顾若锦一定能照顾好方北。

“我很快就回来了，”方北走到老爷子身前，蹲下身，拉住他的手，“答应我，乖乖听医生的话，该检查检查，该吃药吃药。钓鱼可以，但不能再去水库，让刘管家陪你去鱼塘里过过瘾就行了。还有警长，它要是吵的厉害，你就把它送到我这里。”

老爷子紧紧握住孙女的手，“不交代一下你大伯还有……”

老爷子顿了顿没往下说。

顾若锦站起身，“马上要登机了，我去个卫生间。”

顾若锦走后，老爷子才继续说：“你和他道别了吗？”

这个“他”不用说，祖孙俩心知肚明。

方北垂眸说：“道别了。”

“那他有没有……”

方北摇头，擡起头，沖老爷子笑了笑，“不重要。”

“小北……”老爷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孙女。

方北和沈纵之间的事，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之外，老爷子恐怕是知道得最多的。

他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曾经让自己的孙女多麽地生气、厌恶，最后又是怎麽让她快乐的。

“真的不重要吗？”老爷子看着孙女的眼睛，认真地问。

方北俯身，侧脸贴在老爷子膝盖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