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参会现场赶过来，身上还穿着正装，面容英俊，举止优雅，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精心呵护，连道划痕都没有。

前台给楚沁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她先生到了，问她是否可以给对方房间号。

楚沁没有回应前台，她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在五分钟后，她出现在了大厅。

看到妻子，这位颇有名望的G大教授露出心疼的表情，“怎麽不穿外套就下来了？”

他说着脱下身上西服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在前台工作人员看不见的地方，楚沁被掩盖在西服下的手在发抖。

“走吧。”沈妄揽住妻子肩头，沖前台礼貌道谢后，带着她离开了大厅。

电梯门关上的剎那，被男人牵住的手，小拇指随着轻微的一声“咔哒”。

被折断。

冷汗从楚沁额角滑落。

高大伟岸的男人看着电梯门反光中发抖的妻子，慢慢低下头，覆在她耳边说：“明天回了家再带你去医院。”

楚沁大气不敢出，手指上的剧痛让她浑身都在抖，可她咬紧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把楚沁送回房间的半个小时候后，沈妄敲响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沈纵打开门，看见沈妄，除了在看见他的第一眼眸色深了深之外，他没表现出什麽异常，只是用冰冷的眸子直视他。

沈妄看着眼前和自己同样高大的儿子，露出一抹複杂的笑意，“比你妈强。”

沈纵没什麽表情地说：“我要来的。”

“我没怪谁，”沈妄边往房间里走边说，“只是下次可以定个更好的酒店，这里设施不太行。”

沈纵看着沈妄的背影没说话。

沈妄将手里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转头，隔着半个房间和儿子对视。

“你马上要念大学了，”沈妄说，“给你买了个新手机。”

“不用了，我用现在这个。”

沈妄勾了下嘴角，难得露出点和善的表情。

“考上清大的礼物，买了就收下吧。”

沈纵没再说什麽。

他看向桌上那个已经被拆封的手机包装。

定位跟蹤，可能还有监听装置。

他需要在自己离开家里去上大学后依然掌握自己所有的动向。

沈纵收回视线，对上沈妄注视自己的视线。

这是沈纵无比熟悉也憎恶的一种眼神。

阴郁，暴虐，嗜血，变态。

它来自于他的亲生父亲。

其实这几年，在沈纵的身高几乎一个月就长半公分的疯狂抽条中，沈妄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待他。

沈纵身上的伤痕也没有再添新的。

但沈妄又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折磨他。

他不仅会继续控制他，还要把他改造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从被虐待者变成施暴者。

这将是多麽有趣的一件事。

沈妄又想，或许根本不用改造，他的儿子，身上流淌着他的血。

他们都拥有淩驾于绝大多数人的高智商，他们聪明睿智，他们冷漠绝情，他们冷眼看世人的挣扎懦弱。

所以。

沈纵的心底深处也住着一只魔鬼。

罪孽深重，没有神能救赎。

沈妄经过儿子身边时说：“早点休息。”

“不回去吗？”沈纵问。

“明天不是还要去看日出吗？”沈妄理所当然地说，“你妈妈想看日出。”

沈妄离开后，沈纵走到桌边，打开包装盒，拿出父亲送给他的高考礼物。

最新款配置最高的手机，全黑的屏幕在灯光下折射出镜面。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只敢在无人处肆意纵横的阴郁一面才一点点收敛起来。

手机连带着包装盒被扔进了垃圾桶。

从五岁到十八岁，沈纵第一次，早上没有在固定的时间醒来。

他睡过头了。

七月的盛夏，下起了倾盆大雨。

莘海湾的海岸边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打捞人员，在他眼前来来去去。

他看见他母亲坐在警车里哭。

他听不见她的哭声，因为现在正是涨潮期。

浪潮汹涌，不断拍打礁石沙滩。

发出清晰的沉怒声。

少年的黑发被海风吹起，肆意淩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他的目光。

他擡头，看向灰暗无光的天空。

雨水不断落入眼中，很疼。

白日无光，海浪汹涌。

有漂亮的海鸥，从天际飞过……

天边出现一丝光线时，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醒了？”他收回目光，低头在怀里人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在男人的怀里又窝了好几分钟，她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