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侧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沈纵侧脸。

车子开出停车场，开过两条路，在某个红灯前停下，沈纵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吗？”

方北：“什麽危险的事？”

沈纵：“影响驾驶员开车。”

方北“哦”了下，明知故问：“我怎麽影响你的？”

沈纵抿着唇，一言不发。

“是因为我一直看你吗？”他不肯说，她偏要主动提，“所以你在意我看你？”

两句话，一句比一句意思更明显。

沈纵因为方北这句话眉头轻蹙。

方北愣了下。

他好像真的在意？

得出这个结论，不知为何，方北心里莫名雀跃了一下。

只是没等她雀跃完，红灯跳绿灯，一向开车稳重的人又是一脚重油，后脑勺直接撞在椅背上。

她揉着头沖他抱怨：“你故意的吧？”

他淡声否认，“没有。”

“没有？那刚才在停车场时……”

方北顿了顿，因为她突然明白了。

方北看着身边的人，“你不会吃醋了吧？”

因为她刚才提到了邹嘉言。

方北感觉车头晃了一下。

“你反应也太大……”

方北的话被打断。

她听见他口气冷淡地反问——

“你凭什麽觉得我会为你吃醋？”

正值下班高峰，车流不断彙入主干道。

傍晚时分，天边光线渐暗，路灯尚未亮起，路上的车灯蜿蜒成了巨龙。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

你凭什麽觉得我会为你吃醋？

你凭什麽觉得我会喜欢……

你这样的人。

方北相信沈纵的话。

因为谁会喜欢一个捉弄戏耍，半夜逼自己去买份面的人呢？

她还曾当着那麽多人的面让他滚。

在她面前，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而他那些忍让，不过是为了讨好她，为了让他们母子能安心留在方家。

所以肖子君那个攻心然后诛心的主意根本就是馊主意。

方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沈纵在后视镜中窥到，心里终究划过丝不忍。

在市中心走走停停了一段，终于可以驶入高架了，沈纵却打了个方向，驶出了中心道路。

又往前开了十多分钟，他把车靠边停在临停位上后打上双闪。

沈纵留下句“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就下了车。

方北降下车窗往外看。

沈纵把车停在了一处居民区附近。

一边的主路上依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另一边靠居民区外墙的步道上，不少附近居民遛狗的遛娃的，慢跑的散布的……

沈纵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回来时，方北趴在车窗上，正和遛狗的大爷聊天。

方北将手伸出车窗外，做了个手势，白色萨摩耶按照指令，很乖地坐下，还讨好地朝她歪了下脑袋。

她一连在萨摩耶下巴上挠了好几下，犹觉不够，探出半个头，和它额头相抵。

他没有再往前走，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

他把车停在了路灯下。

橙黄的灯光洒下，在她发顶氤氲了层柔和的光，因为太过耀眼，身后湍急的车流都虚化成了没有意义的背景。

沈纵刚坐上车就发现了车后视镜上挂的东西。

知道他看见了，方北期待地问：“好看吗？”

方北把刚才他们在咖啡店里做的手工小狗挂在了上面。

几百万的跑车上挂了只像钥匙圈、做工粗糙的挂件。

沈纵没评价。

“我觉得很好看，而且咖啡渣可以去甲醛，我新车正好派上用场，”她挂了小白狗，把另一只小黑狗递给他，“这只是你。”

她故意少说了一个字，意思就完全不同。

这只是你，你是这只小黑狗。

她把他比作狗，他应该生气的，但她弯着眉眼沖他笑时，他只沉默地从她手里拿走了小黑狗。

“买了什麽t？”方北看向沈纵手里便利店的袋子。

沈纵把东西拿出来。

是盒医用邦迪和一次性碘伏棉签。

“你受伤了？”方北问。

沈纵打开碘伏棉签上的开口，掀起眼皮觑了她一眼。

方北在他眼里解锁了新的情绪——

无语。

他对她的无语。

顺着沈纵视线，方北后知后觉地擡起手。

她的拇指根至虎口有道伤痕。

是在珠宝店，盛意从她手里夺走钻石手表时被划伤的。

因为伤痕不深，她没当回事。

沈纵看见了，还当回事了。

还为此买了消毒药品。

沈纵打算把碘伏棉签递给方北，她却很自然地把手摊开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