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盯着前面的幕布认真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等到她的注意力从电影中抽回，偏过头，眼前的视线突然暗了暗，随之一件衣服落在了自己肩上。

不是她的那件针织开衫。

沈纵给她披衣服的动作急促了些，衣服不小心盖在了方北脸上。

这件衣服刚才一直穿在他身上，还带着一丝他的体温。

她整个人埋在白色衬衫里，被温暖的、干净的味道笼罩着。

车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数秒过后，方北才抓住衬衫下摆，将衣服往下拉了拉，但她没完全拉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偷偷瞄了眼身边的人。

沈纵正襟危坐在座椅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就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但耳朵尖的那抹绯红暴露了他的心思。

“衣服湿了后黏在身上有点难受。”方北的声音闷在衣服里。

沈纵没说话。

她觑着他的神色问：“要不我换了吧？”

他依然没应声，嘴角却抿成了条笔直的线。

耳朵更红了。

在方北窸窸窣窣地开始脱衣服时，沈纵转过僵硬的脖子，偏头看向车窗外。

电影正放到最恐怖的一段剧情。

夜黑风高的夜晚，主角在荒废的校园里寻找被霸淩后自杀的同学的尸体。

她从教室找到图书馆再找到厕所。

厕所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诡异的月光。

她一个接一个地推开厕所的隔间门，直到剩下最后一间……

电影里的色调暗沉。

此时的跑车内外也黑漆漆的一片。

视觉消失的同时，人类的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灵敏。

纵然看不见，他也能从其他渠道感觉到——

方北正擡起手脱下身上那件被饮料湿透了的吊带，然后穿上他的衬衫，扣上扣子……

电影画面里突然划过手电筒的亮光，亮光把主角吓了一跳。

而同时，屏幕上的亮光反射在车窗上，在上面倒映出少女模糊的侧影。

他知道自己应该马上闭上眼睛，但身体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脱离了自己的掌握，心里越是惊慌失措，眼睛却越紧紧地盯在车窗上。

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

车窗上的身影，发丝随着手臂伸展，瀑布似地散开，又垂落在少女纤柔曼妙的身体上……

沈纵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深滚了一下。

他想要静下心，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自己紊乱剧烈的心跳声。

明明只过了十几秒，却好似长得没有尽头。

换完衣服，方北转头，和车窗反光中的沈纵对视。

沈纵怔了怔，下一秒闭上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见她促狭地笑了一下。

她说：“你在偷看我吗？”

沈纵懊恼得蹙眉。

自己刚才的举动十分愚蠢，闭眼睛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她——

我刚才在偷看你，还被你抓了个正着。

一向逮着他戏弄的方北，却一反常态，换好衣服后重新抱起零食，边看边吃，好似对刚才发生的事毫不在意。

沈纵的眼睛虽然也一直看着屏幕，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

方北此时贴身穿着的是他的衣服。

只要一想到这点，他的呼吸就不自觉加重。

沈纵向来对衣食住行的要求不高，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对外在的过高追求和虚荣心。

对他来说，衣服穿在身上舒适就行，不会特意选择品牌和款式。

今天穿的这件白衬衫是他日常一直在穿的。

因为经常穿洗，料子不如刚买时柔软，已经有些发硬了……

男生的衬衫她会不会穿不惯？

她皮肤看起来很娇嫩，穿着会不舒服吗？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她会……

讨厌吗？

正在沈纵脑子里杂乱无章时，就听方北疑惑道：“我怎麽没看懂，所以兇手到底是谁？是那个被霸淩的女生的冤魂还是班主任？”

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应。

方北正要再问，却听沈纵淡声道：“都不是，是女主角的警察男朋友。他是被霸淩致死的女生的初恋，为了替初恋报仇，假意和女主角在一起，其实是为了报複当年霸淩初恋的所有人。”

方北眼神古怪地看了眼沈纵，“我以为你没看呢……”

他确实没看。

电影也还没放到揭秘的那一刻。

从方北穿上他的衬衫开始，他承认自己t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不，也不是没法集中注意力，只是关注的东西有点偏。

方北显然也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