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天，学校一放假，李宜杉就立即回了家。李宜松忙着处理餐馆里的大小事，她免不了被谢琳逮住帮忙置办年货。正是在腊月某一天的超市收银处，她碰见了同样将购物车装满的柏莹炜。

柏莹炜恰好也看到了她，并且拖着沉重的购物车凑过来跟她打招呼。

“杉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注意到李宜杉购物车里许多东西，柏莹炜问她：“东西挺多，需要帮忙吗？我开车来的。”

李宜杉摇摇头，晃晃手中的车钥匙：“不用了，我也开车来的。”

“既然这样，你急着回家吗？”柏莹炜没打算放过她。

“不急。”考虑过后，李宜杉诚实回答。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我现在天天待在家里，都没人和我聊天，真是无聊爆了。”

早就过了饭点，一家顾客并不多的螺蛳粉店内，李宜杉跟柏莹炜相对而坐。

柏莹炜大剌剌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一般人聊天都去奶茶店啊、咖啡厅之类的地方，怎麽会有人来这样的地方？”

李宜杉点头：“是挺特别。”但也显得这个人更真实了。

柏莹炜用来绑头发的发绳上端依然立着那只银色的蝴蝶，方才在她低头嗦粉时被李宜杉注意到。

她多嘴问了一句：“你脑袋上别着的这个蝴蝶……我见了好多次。”

“不是同一个。我之前买了好多类似的，一直换着戴。”

“从初中到现在？”

柏莹炜摇摇头：“从小学。”

“挺漂亮的。”

“谢谢。”

李宜杉试图缓和气氛：“可不止我一个啊，他们都这样说。”

对面的人手握筷子，将注意力放在李宜杉身上，她随口一问：“他们是不是还说，柏莹炜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57.杉杉……我没醉！

问完这句话后，柏莹炜咀嚼吞咽下一块酸笋，她将手中的筷子伸向碗里那片被红油浸润过的腐竹。筷子半夹未夹之时，她还不忘擡头瞧瞧坐在对面的李宜杉。很显然，她在等一个回答。

李宜杉没让她失望，在她的视线之内对方不失礼貌地擡头，嘴角噙着笑，仔细思考过后开口：“你确实很漂亮，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你几眼。”

“你也是吗？”柏莹炜瞥她一眼，开着玩笑问李宜杉。

“是。”

李宜杉原本以为柏莹炜听到这话一定会开心，谁知她只是摇头，终究还是将之前视作目标的那片红油腐竹吃进嘴里：“这个词我从小听到大，可一点都不喜欢。”

注意到李宜杉疑惑的表情，柏莹炜不紧不慢地聊起过往的经历：“初中有次开家长会，老师要求班委留在教室为来参会的家长指引自己家孩子的位置，我当时和我们班第一名站在一起，那些家长进来都会摸着她的头说：‘哎呀，韩甜甜呀，这次又是第一名哦，学习真好，我们家孩子要是有你一半优秀就好了。’”

“轮到我的时候，她们的手也会停在我脑袋上，顺着头顶摸到我的辫子，然后说：‘这是柏莹炜吧。哎呀你们看看人家妈妈是怎麽生的姑娘，像洋娃娃似的，真漂亮。’”

李宜杉放下手中的筷子，听着柏莹炜的故事，心中并未觉得有什麽不妥，却听她说：“可我当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是仅次于韩甜甜的第二名。”

“后来上了高中，我依然是学习委员，理科成绩也比文科成绩好，只是当时我爸妈希望我能够学文。”

说到这里，柏莹炜咬着“冰峰”玻璃瓶中竖起的那根吸管忍不住笑了：“现在想来，他们当时的理由也很片面。说什麽女孩子对于后面越来越难的理科是应付不来的。”

李宜杉这才明白为何当时好好和彭霖澍在一个班的柏莹炜会在高二文理分科后莫名其妙选了文科，成了自己的同班。不过她只在文科班读了半个学期，后来又回到了理科班。

高考后，柏莹炜和彭霖澍又是同校，那所学校虽然算不上前列，但她却没有停下脚步，四年之后又顺利保研到天津大学。

实际上，柏莹炜的消息李宜杉或多或少都能了解到，或许是一种下意识的关注，可事到如今李宜杉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最在意的还是她的漂亮，也只是感叹柏莹炜真是个好看的姑娘。

毫无疑问，“足够漂亮”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如雷雨前厚重的乌云那般，遮住了柏莹炜努力后熠熠发光的优秀。

想到这里，李宜杉内心有所触动，她举起盛有橘子汽水的玻璃瓶，与柏莹炜碰杯。

“我承认，你是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