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年冬

寒冬一遇

重逢1

“您好，您的外卖送到酒店门口了，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是个年轻男人：“你放到前台吧，我等会儿下来取。”

颜兮跟他确认了一下，把外卖放到前台。从酒店出来，她又接了一个单子。

今天的天气并不怎麽好，没有下雪，但一直在刮风。

北城的冬天，对于上层人来说，兴许和以往并没有区别，甚至更享受。

——他们可以在暖气充足的别墅或者公寓楼里看着窗外奔涌的人海车流，也可以懒懒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玩着手机，或者和许久没见的朋友来场久别重逢的午夜狂欢。

季节更替变换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他们的生活始终鲜活热烈。

再往下，是看上去稍稍体面一些，每□□九晚五开着车，或者赶公交地铁去上班的白领。

好在他们还能坐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偶尔还能聚在一起发发牢骚，互相吐糟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以及琐碎的日常。

不管是以上哪两种，仅隔着一扇门，颜兮都曾见识过。

明明外头冷到让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发红发青，可是推开那扇门，那扑面而来的热浪，总是会让颜兮脑袋一空。

那扇门背后，是跟外头光秃秃只剩下树杈的枯树截然不同的绿植。

铺天盖地的暖意刚开始会让颜兮觉得满足舒服，但是没过一会儿，隐隐冒出的汗和里头衣着单薄的人，又把颜兮从那种让人不自觉沉沦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那时她会冒出来这样的念头：哦，这里不属于我，我不该在这里。

送外卖的时候，她经常会看到路边的清洁工人，或者顶着寒风摆摊卖东西的人。

这个时候她反倒会産生一丝归属感，好像自己和这些人才是一类人。

骑着车掠过无数个路灯，迎着刺骨寒风奔向这笔单子的目的地。

眼睛里被风吹进了什麽东西，不等颜兮靠边停下车子，前头突然跑出来两个穿着校服的人。

下意识转了方向又捏紧了剎车，等颜兮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连人带车摔地上了。

身边人叽叽喳喳在说什麽，颜兮觉得吵极了，这时候只想就地躺下睡上一觉，什麽也不用管。

她到底还是爬起来了，拦住面前想要叫救护车的男生，“我没事，我车后面有外卖，把外卖钱赔我就好。”

面前的男生看上去还算冷静，立刻从兜里掏钱出来，还不忘询问。

“去医院做个检查吧？还有你的车，突然跑出来是我们不对，我们会负责的。”

颜兮摇摇头，在男生的帮助下把车扶了起来，“不用，我没事，我车用很久了，真坏了也不能赖你们。”

穿着校服的女生一脸担心，颜兮不想过多纠缠，从男生手上拿了外卖的钱，骑车走了。

返回店里又拿了份外卖，颜兮骑着车再次往目的地赶。

不出意外的迟到了，又不出意外地被骂了。

颜兮听人发完火，没脾气似的道歉，也没有做过多解释。

解决完这单，她骑车回了家。

把车停在楼下专门的停车点，颜兮走进老旧的单元楼。

一步一步迈上台阶，楼道里的感应灯一闪一闪的。

走到三楼自家门口，看到楼道口堆放的杂物，乱七八糟都快挤到了自己家门口，颜兮扫了眼对面紧闭着的门，几脚就把东西踹过去，有些东西呼啦啦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颜兮没有再看，开门进屋然后把门关上。

没过几秒，外面传来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房间隔音不太好，外面人说的话颜兮几乎能听得一清二楚。她走过去打开门，女人看见她之后立马闭嘴了。

“东西别放楼道，挡路。还有，”颜兮一脸平静，“我心情不太好，如果你不想看到一个疯女人拿着菜刀沖进你家里，就安分点。”

颜兮说完反手摔上门，在这栋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变成危楼的小破楼里发出震天响。

外面终于没了声音，颜兮舒了口气。

强撑着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她将自己彻底放空，伸手去关灯的力气也没有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周而複始循环往複的日子很容易让人産生倦怠感，不过颜兮耐得住性子，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早上送早点，中午送奶茶甜点，晚上送夜宵。

和过去那几年没什麽区别，日子无波无澜，忙碌却又平淡。

不管前一天有多忙多累，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只要能睁眼醒过来，就开始接单送外卖。

这天也是，她没有累到觉得自己该休息一天，骑车出了小区，到街对面的徐记早点拿人订好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