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拿出手机给陈芷瑄发了条消息，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刚迈进店门，周济相突然开口问：“你喜欢这样的风格？”

苏林点点头：“嗯，这件外套就是这个牌子的。”

周济相若有所思地四处打量了一下，继续道：“那你直接带我去找吧，你觉得合适的东西。”

是你送礼物还是我送？苏林想着，有些郁闷地说：“我看你刚才在挑那些小东西，就以为你要送那类的……不过你也可以送手套啊围巾之类的……”

“哦，围巾？”周济相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字眼，沖她笑了起来。

啊，围巾，那条他不让还的围巾。

苏林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或者发带？她好像经常梳高马尾和公主头，发带很实用。”

说完就跑到那个挂满了头饰的架子边，假装在认真挑。

周济相走过来，伸手拿下一条酒红色织花的发带，擡眼看着她的半丸子头道：“你倒是不常梳高马尾。”

苏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后的疤，点点头：“对，我小的时候耳朵后面受伤了，现在还有疤呢，像条蜈蚣一样。”

周济相虽然从陈芷瑄那里听说了这回事，但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来，愣了一下。

苏林垂下头叹了口气：“虽然橙子他们总说没关系不难看，但我自己又不是看不到，当然也知道它落在别人眼里到底会是什麽样……”

“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周济相打断她的话，“不光是这个疤，还有其他的事。”

“说得轻巧，你当然可以不用在意了。”苏林擡头有些自嘲地笑了，“我要是做得到的话就不至于活得这麽累了。”

“……你活得很累吗？”周济相皱了皱眉。

这好像不是一个反问句，是真的在问她累不累。

苏林的手指绞着鬓发，想了半天“嗯”了一声：“那种需要小心翼翼才能维护稳定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崩溃，我要应付家人——尤其是我妈妈，还有学业和人际关系……”

周济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人际关系，和我有关系吗？”

苏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擡眼沖他一笑：“不全是啦，但你以前可兇了。”

“我这不是在改了……”周济相叹了口气，“家人的事我帮不了你，但我在家长会上见过你母亲，应该不是难对付的人？”

见她欲言又止，他又开口道：“没关系，说出来就好了。”

说出来就好了……

“……其实如果你有什麽事完全可以跟我说，尤其是那些你不太愿意和陈芷瑄他们提起的事……”

上周五的下午，周济相的食指抵在她的脑门上，他注视着她，用温柔的声音这麽说。

苏林盯着他手里的发带出了神，轻声说：“很多人在人前和人后是不一样的。我妈妈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因为産后抑郁症。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温柔亲切的好妈妈，但有时候情绪上来了我的苦日子就来了。这种时刻是完全不可预测的，所以我每天都要注意她的状态，担惊受怕。有时候忍不住了也会想爆发，但一想到她是因为生了我才会这样子，就觉得这是我的原罪，我活该受着。可是我真的好累啊，坚持不住的时候还会有一些阴暗的想法，比如她明明有问题却不去看心理医生这是她自己的事啊，凭什麽要拿我当出气筒？更多的时候会想：我又没有让她生我，凭什麽啊……”

周济相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同情、安慰，甚至好像还有几分难过。

两个人就这麽面对面沉默地站着。

身边有人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擦着肩膀走了过去，苏林回过神来，飞快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抱歉地笑道：“对不起啊，我们继续挑礼物吧！我觉得你手上的这条发带就很不错！”

周济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带，想了想又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手拿起了一只附带了迷你版小熊挂饰的毛绒熊：“走吧。”

苏林点头：“那我在店门外等你好了，说不定还能看到橙子。”

周济相已经往收银台去了。

苏林的情绪有些低落，低头走到了门外，面对玻璃橱窗站着。她这才发现店门两边的墙也刷成了店里的那种淡粉色，因为颜色太浅所以不怎麽能看得出来。她侧头望着墙上那些细小的纹路，恍恍惚惚地出了神。

刚才下意识地说那些私事的时候，她确实知道对方是周济相。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感到尴尬，反而觉得因为是周济相，所以她可以安心地把自己的怨念甚至阴暗念头都讲出来，还不会担心被说教——说起来她对陈芷瑄他们也没有提起过妈妈的事，因为在一次被训斥后她试图向陈芷瑄提起妈妈的抑郁症问题，后者的第一反应是：“那我们得好好照顾她的情绪呀，我这周末做点小饼干带过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