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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生花(163)
作者:只是雨只 阅读记录
“阿嬗……阿嬗……”
只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就全成了对方的名字……
“回家吧。”
“嗯。”
尉迟皞牵着阿嬗的手。和漆凡的不一样,阿嬗的手是小小的、微凉的,没有红蝶的灼热,却像红蝶一般,好像下一瞬就要从他的手中飞走了。
“阿嬗。”
“嗯?”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麽了?”
“梦见,与你成婚了。”
尉迟皞看着阿嬗。阿嬗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是淡淡一笑。
尉迟皞想着,阿嬗果然还是被自己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吓到了吧……
“是吗?那梦里成婚时,我也很好看吗?”
阿嬗的声音还是清冷。可不知为何,尉迟皞却觉得那声音像是春风,撩拂在他心底。
“嗯,”尉迟皞重重地点头,道,“特别好看!”
尉迟皞撒谎了。他其实根本想不起来梦里那位姑娘的容貌,但他觉得、他相信,那就是阿嬗。
他唯独对阿嬗心忙,也唯独对阿嬗意乱。
这些年久怀慕蔺、魂牵梦萦的,也皆是阿嬗。
阿嬗道:“走吧?”
“好。”
花饧
“坐好。”
尉迟皞乖乖在床边坐好,眨着眼睛看着阿嬗。
“阖眼。”
尉迟皞乖乖阖上眼睛,任由着阿嬗擦自己的脸。
“躺下。”
尉迟皞阖着眼睛,直直地侧身躺去。
阿嬗轻笑一声,準备替他掖好被褥后就出去。
本来,尉迟皞在贺年府上喝得醉倦,但回到四方宅的时候走了不少路、吹了不少风,已然清明了些。可阿嬗去给他打个洗脸水的功夫,尉迟皞又跑到了院子里,灌了自己两坛应入梦。
像是灌茶那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如此,是醉得更厉害了。
但好在,还是听话。
听话的尉迟皞猝然睁开了眼,慌乱地又坐了起来。
“呜……”尉迟皞带着哭腔,胡乱地抓到了阿嬗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别赶我走……别赶我走,我不想走……我不想走,我不要离开她……别赶我,别让我离开她……我不要走,我不要……”
“皞,别怕,没有谁要赶你……”
尉迟皞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自顾自地喃喃着“别赶我”。慢慢地,他越发不安,无助地擡头,却因惧怕什麽随即又低了回去,继续卑微地,想要讨好谁。
“别赶我,我不走,我不要离开阿嬗,你别赶我……我把尾巴给你,我把皮毛给你,你别赶我……”尉迟皞不停地左右看着,像是一只无措的狐,在大门前不停地来回踱步,却始终不敢上前,“求求你,求求你……你还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
尉迟皞哀求的声音甚低。他不愿求的,可他不得不去求。他为了留下来,已经做好了什麽都献出去的準备了,哪怕是自己的尾巴、自己的皮毛。
他忍下憎恨,咽下不甘,他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可他还是不被允许留下来,留在四方宅院,留在阿嬗身边……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他该怎麽做,他还能做什麽,他要做到什麽份儿上,他才能让那个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神,接纳自己,容下自己……
阿嬗捧着尉迟皞的脸,试图让他看着自己。
“皞,是我,别怕……”
就像是千余年前的某个深夜,她抱着那只被赶出后山受了惊的狐。她找了它好久,真的好久……
就像狐害怕再也回不去、再也见不到阿嬗那样,阿嬗也怕再也找不到狐、再也见不到狐。
可对于狐来说,它更怕回去了,会再被赶出来一次。它怕这样的绝望,会再经历一次。
它不要再经历一次,那样只会更疼,只会更绝望……
于是,在它被阿嬗找到的时候,它努力地挣扎着。可它不像第一次见到阿嬗那样,它不敢用獠牙也不敢用利爪,只靠蛮力在挣扎。
它想要挣开,可是它挣不开。阿嬗每哭一声,它的气力便小去一分。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回家?
回家……
尉迟皞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谁的怀里,梦见被带回到了一处宅院。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宅院里四处挂着白绸,清冷得很。有个穿着白衣的神,用着同样清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清冷的神用清冷的语气,对他们说道:“先去睡吧。”
他不敢睡,他好害怕,他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好……
他有想过去再去试着讨好那个神,哪怕那个神还是不肯接纳自己。可他也知道,那个神对他的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他做什麽,都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