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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生花(215)
作者:只是雨只 阅读记录
“没有,不是的!”阿嬗追着扶奂激动道,试图让他再看看自己,“我只是,只是……我害怕,我怕我和糠子一样……”
扶奂意识到阿嬗是真的在害怕讲出什麽,于是尽可能柔声问道:“为何这麽说?”
阿嬗低着头,抿了抿嘴,道:“因为,我能在你们看不到鬼的时候,看见鬼。”
“……什麽意思?”
阿嬗挣扎着,往窗外指去。扶奂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可什麽除了其他人的毡帐,什麽都看不到。
“陈叔,又回来了。”
阿嬗连忙低下头,收回手,好像多坚持一下,就会被什麽抓住一样。
扶奂看向阿嬗,有些震悚地。
“扶奂,”阿嬗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魔吗?”
“……不是。”
“可是,我能看见。我好像和扶奂、和其他神,不一样。”
阿嬗无声地忍着,可眼泪还是掉在了皞的皮毛上。扶奂伸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阿嬗不是魔。阿嬗的眼睛和耳朵比其他神的好,看到的比其他神多,听到的也比其他神多,仅此而已。”
“嗯呜……”
“这件事情,还对谁提起过吗?”扶奂见阿嬗摇头,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记着,对谁都不要提起。”
阿嬗点了点头,闷声道:“扶奂,我想回姜午了。”
“过两日就回去。”
糠子已经痊愈。这两日扶奂没有再给阿嬗布置课业,阿嬗便带着糠子在野外狩猎,一边教他弓术一边帮他囤些粮。但碍于糠子的身份,阿嬗和糠子只能在每日清早,趁着其他人在听扶奂或筑高授业时,悄悄出去。到了午后,尤或和元共会一道来,偷偷给糠子塞些谷物,再帮糠子一起处理狩猎到的肉。
糠子不被允许耕种或是狩猎,饿了只能去找掉在地上的野果吃。糠子最盼的,是一年一次的庆收节,因为那些摆在各个部落分界石台上的供品,他也能拿。但那些供品并不够他过冬的,大多和野果一样,存不了几天就坏了。
其实糠子要比常人更耐饿些。早年糠子猜测是自己经常挨饿的缘故,直到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糠子才恍惚意识到或是得益于体内的血脉。
有的人不想死,有的人想死却不得轻易死。
糠子度过的这十几个寒冬,因为挨饿受冻,几次昏厥过去。可到了天光渐暖,积雪融于碧海,他还是醒了过来,没能逃开这地界。
“阿嬗。”
“嗯?”
“阿嬗,还会再回来吗?”
“这要等下一次,扶奂再来授业的时候,我可能有机会再来。平日怕是不行,平日天梯不开,下不来。”
“那你可以留在这里吗?”留在地界,像陪着扶奂、陪着皞那样,陪着自己。
“按照天规,是不可以的。”
海风吹着阿嬗的发丝和衣摆。这半个时辰,是各个毡帐开饭的时辰,是不用狩猎、没有尤或和元共的时辰。
“那如果我做了天帝,改了天规,阿嬗愿意留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以前的糠子并没有问过,所以阿嬗只是看着他,像是不曾听见,没有作答。
糠子自顾自笑了笑,像在自嘲。
“阿嬗,为什麽这世间,有神人之别?”
阿嬗没有作答。
“为什麽偏偏我是神与罪人的后嗣?为什麽我不能是最寻常最寻常的人,没有遇见过你,没有遇见过尤或和元共,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寻常人,过完一个寻常的一生?”
阿嬗没有作答。
“阿嬗,我的执念,我的贪婪,皆是因你而起。我啊,终究和他们一样,会嫉妒,会不甘,然后变成威胁这世间的存在。阿嬗你一定想劝我收手吧?我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只是阿嬗,明明你是我们的神,可为何你最后守护的,只有扶奂和皞?若你有一次,能为了我们,与天上那些神抗衡,也许我们,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场面。”
阿嬗没有作答。
糠子看着阿嬗,又是一笑,道:“人的寿数,最多不过三四十年,扶奂上神下次再来授业,恐怕我已经不在了。阿嬗,听闻扶奂上神想免我的罪罚,我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没什麽希望。你能不能帮我跟扶奂上神说说,别让我娶妻生子,也免各个部落为选一个可怜姑娘而犯难。就让降下的罪罚,到我这里,终了罢。”
阿嬗流露出悲伤和不舍的神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会跟扶奂说的。但你也别太消沉,扶奂不会放弃你的!”
糠子点了点头,随后尤或和元共便来了。
阿嬗回去前,挣扎了许久,还是去找了陈叔的遗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