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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生花(324)
作者:只是雨只 阅读记录
可再如何的情绪,拳头还是板子,什麽都没落到他身上。
连句责骂都没有。
应佚赶来时,就只看见了客堂上对坐却各自无言的父子,祥和到诡异。特别是尉迟皞,仍处理着自己分给他的文书。
尉迟醍道,他想去走走,去姜午之外。应佚允了,尉迟皞依旧无言。
“去準备一下,”让尉迟醍去前山后,应佚才对尉迟皞道,“我带你去趟天上。”
尉迟皞淡淡地应了声,随即起了身。
所谓準备,就是去和阿嬗说一声,再留一只照看阿嬗的小狐貍。
要出门了,要去哪儿,要去……
尉迟皞回过身来,问道:“去天上做什麽?”
应佚默着,良久才道:“去见阿嬗。”
“……”
那是阿嬗死后的第九十八年,尉迟皞的眸子终于亮了亮。而应佚的神情却在尉迟皞没有察觉的某一瞬,暗了暗。
扶光
那时在古时,在扶奂带着阿嬗从地界回到了四方宅后的第一个落雪的日子,扶奂见到了她。
阿嬗并不记得,阿嬗是历了九重塔后才发现的那被缺少的部分。那些年的冬时,那朵自带光泽的花,其实是开了的,只是那时的自己多是睡着,醒时的记忆又都是修改后的,所以并不知道。
而当时,佚也好业也好,其他兽其他神也好,对那时出现的阿嬗,并没察觉出什麽不同。
扶奂第一次发现她,是在当天一早的客堂上。阿嬗来得比往日早,一见自己来,就歪了歪头,沖着还没落座的自己一笑。
那一日,扶奂没有抽查阿嬗的课业,期间还去了地里,握着锄头迟钝地想起这地无需他在冬时忙活什麽,才又拖着锄头慢慢地踱了回来。
他故意回来得晚,可阿嬗仍在那儿。
“今日是不去前山了?”
阿嬗的脑袋撑在叠放的手上,对着落座的扶奂道:“因为我想着,扶奂会高兴我在这儿。”
她勾着嘴角笑着,勾得扶奂挪不开眼。
可就在扶奂挪不开的时候,阿嬗的笑意一深,带着随时会栽进雪地里睡去的皞走了,留下回过神来靠整理案几来掩饰什麽的扶奂。
第二日,按照布置的课业,扶奂抽查了《神谱》。阿嬗挨个儿背着,背一个顿一下,不紧不慢地,直到背到了“扶奂”。
阿嬗一笑,扶奂一恍。
“怎麽不背了?”
扶奂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连忙轻咳了一声。而阿嬗又是一笑,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将视线飘向了别处。
“忘了。”
阿嬗应得风轻云淡,扶奂听得心里一颤。
良久,正襟危坐的扶奂才淡淡道:“需得再多温习。”
阿嬗手里转着笔,有些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良久,扶奂又道:“不爱背的话,可以换《诗集》。”
阿嬗慢悠悠地直了直身子,从案几的书简上找到了那本《诗集》。
“‘隆寒无处见繁荫,且阅新;凄风何必听淩雨,且聆颖。芽蘖攀枝自日茂,蓊薉蒙窗再扶疏。’”阿嬗一声嗤笑,很轻,“狂悖小儿。”
“什麽?”
阿嬗翻到了下一首,随口道:“没什麽。”
为了知道阿嬗究竟是几时来的客堂,扶奂试着一天来得比一天早。可不管扶奂来多早,阿嬗总是早比他出现在客堂。于是在一天夜里,扶奂毅然决然地出了门。
他在回廊栏台上瞧见了看雪的阿嬗,阿嬗的身边摆着那朵开得正盛的自带光泽的花。
寒风曳曳,一如画中。
扶奂剎住了脚,在拐角边上踌躇了好一阵,又拐去了阿嬗的屋子。
扶奂将单琼送的斗篷披在了阿嬗身上,随后在阿嬗欲要转身的时候突然开口道:“怎麽穿这麽少?”
阿嬗拉了拉扶奂没披好的斗篷,起了身,道:“因为我想着,扶奂或能借此来找我。”
喉结起落,扶奂的视线落回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阿嬗身上。
他顿了良久,才道:“早些歇息。”
“我不需要歇息。”阿嬗的声音响在风雪之间,“扶奂若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阿嬗等着,可扶奂仍是站着。
像是被风雪冻住了。
“扶奂不希望我在这儿,”阿嬗自顾自地说着,“那我还是回去罢……”
“扶光!”
被扶奂一把拉住手的扶光将笑和笑里的得逞一并收起,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带着一丝不知该从何论起的委屈,擡起眸子望向他。
扶奂张了一下嘴,眨了两次眼睛,随后胡乱地将扶光推回了阿嬗的屋子,扔下一句“早些歇息”,便关上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