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与书桥(146)

作者:陈相心 阅读记录


后来有了于格,他很开心,他有了弟弟,他记得自己在床前对钟思纬说他要照顾于格一辈子。

钟思纬没说话,只把他搂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很善良,他们定居在伦敦后,认识了叶灵珂母女,钟思纬对那对母女多有照拂。

叶灵珂母亲跟她开玩笑,喜欢女儿就再生一个,钟思纬摇摇头,指着他跟于格笑:“我有他们。”

思想和心不受控是在高一的时候。

好友喜欢一个姑娘,每日跟他谈爱情的美好,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

他摇头,脑子里蓦然闯入的是在因特拉肯,钟思纬倚在窗边,明眸皓齿夺了脖颈里钻石的光彩,身后的少女峰巍然耸立。

这幅画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一夜他失眠了,闭上眼全是她细致温柔的颦笑。

那个周末他没回家,于格哭着打电话来说想他,钟思纬接过电话,柔声问他下周有没有空回来。

他听见她的声音更觉自己不要脸!

狠了心摇头,课业太忙。

换来的是她温柔的关怀,他听不见声音了,满心满怀的焦躁和痛苦。

周末鬼使神差还是离了校,往家的脚步越走越快,推开门上楼跟穿着裸色吊带真丝睡衣的钟思纬迎面撞。

她神色惊喜:“于砚回来了!”

他撇过头,口干舌燥:“功课做完了,回来看看于格。”

钟思纬转身往房间走:“我刚打完球,于格在灵珂那里玩,一会儿咱们去接他。晚上想吃什麽?”

他胡乱点头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倚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心髒跳得飞快扑通出逃。

手心沁出一层汗,脑子里抑制不住卑劣的思想,如果那个人不是父亲该多好,如果他们能在伦敦呆一辈子该多好。

他想过逃离,所以大学去了苏黎世读。

他很少回去,有一天,钟思纬给他打电话说在学校图书馆等他,他正在宿舍写文章,接到电话思绪彻底混乱回不了正轨。

等他匆匆跑过去,钟思纬看着他笑,掏出钥匙在他眼前晃:“喏,给你买了房。等假期我跟于格就过来。”

他记不清后来的事,只有那时候的心跳还记忆犹新,他一面说谢谢,一面还要管理自己的表情和情绪,怕她看出什麽。

怕她厌恶,怕她远离他。

后来他在空余时间把苏黎世的家里都种上她喜欢的花草,按照伦敦家里的布置去陈列,只求她喜欢。

可总要回国,他毕业了,他要回泽信。

父亲说他要回来工作,钟思纬也该回来履行她女主人的职责。于格这麽大了,一个人在国外没问题,况且还有佣人在。

呵,女主人啊。

她担起责任,他肉眼可见她的疲惫,他自己也忙碌,除了忙碌还有刻意地疏远。

他心中藏着鬼!

他怕别人窥见!

这一切在钟思纬眼里却是他思虑太多,不得轻松。

他的痛苦不能与人道,很多时候借着出差的由头要去伦敦去苏黎世住几天,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不许佣人改动。他在那里充电,能得片刻喘息。

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苦来得这样早。

钟思纬生病了,很严重,或许时日不太多。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夜,冰凉麻木却不得法。

天亮了,他跟于明峰说:“你工作很忙,我来照顾妈妈。”

短暂的两年,痛苦又快乐,他不在乎她知不知道,他只争朝夕。

他陪她去疗养,八十公里外的山庄,他如果有工作,不能整日陪着她,日日夜夜他都要来回赶。

甘之如饴。

最后她走的前几天像回光返照。

屋外阳光照进来,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意洋洋。

钟思纬朝他招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擡手抚他的眉:“不要老这样蹙着。于砚,轻松些,放过自己。”

“于砚,随性一些,快乐一点。”她手一直覆在他的眉上,轻柔柔抚触,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很久很久。

当晚她昏迷了,他在床边坐了一夜,一刻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吻了她,第一次吻了她。

可是他的吻没有唤醒她。

那不与人道的秘密随着钟思纬的骨灰一起埋葬在地下,没有人知道在苏黎世的家里,后院的枫树下埋着一只盒子,里面是她生病掉落的头发,他剪下的自己的一撮发,还有那颗他一眼就看中的却一辈子也送不出去的钻石。

他又成了工作狂于砚,外人说他风光霁月,是他没心力没心思去应付。

她不在了,那些人也只是个人而已。

他履行在泽信的职责,履行自己的承诺。
上一篇:不沉 下一篇:丑闻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