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予不肯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用力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那样子，恨不得连着皮，和着血肉，一起从身体剥离。

谢渡实在看不下去她这近乎自残的行径，摁住她的手，阻止道：“够了，已经很干净了。”

干净了吗？

可她身上还流着跟江远乔、江国顺一样肮髒的血，怎麽干净得了？

心头压抑着深深的自卑与绝望，她擡起那双空洞无神的眼，问谢渡：“报好警了吗？”

“嗯。”

“能不能借我下手机？”

谢渡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手机递给她。

江清予接过那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旧手机，寻着记忆，拨通那串早就已经烂熟于胸的号码。

电话没有第一时间被接通。

江清予觉得有些焦虑，无意使用力啃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

指甲被啃了咔咔作响，谢渡注意到后，眉宇间的褶皱越发深刻。

江清予没察觉到他的视线，只知道铃声响了许久，电话那头才终于有人姗姗接通：“喂，哪位？”

江远乔熟悉的声音陡然从电话听筒传出，江清予还没反应过来，过往种种就已经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

生理上厌恶的痉挛了下，她连忙捂着嘴，强压着那种恶心到反胃的沖动，哑声道：“是我。”

“……江清予？”

看，多麽陌生的称呼啊。

江清予嘴角流露出一丝讽刺，承认道：“是我。”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江远乔语气不好的问：“什麽事？”

江清予懒得拐弯抹角：“你马上到姜城来。”

“你是不是又在姜城闯祸了？江清予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成年了，我没有义务继续帮你善后擦屁股！惹出什麽事，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马上到姜城来。”江清予懒得多说，机械的重複道。

“江清予！几个月不见，你的教养都到哪去了？这难道应该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他每多说一句，江清予就忍不住回想起他之前的种种作为。

心头恶意泛滥，骨髓也在抵触叫嚣，让江清予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质问江远乔，报複他，撕碎他！

理智上告诉自己，这麽做没有用，但情绪还是先一步失控了。

“你说让你马上到姜城来！”她歇斯底里的喊道：“你爸欠了高利贷，被人逼债逼到连手指都剁了！你要是不想他死在外头，就马上给我到姜城来！听到没有！”

说完，一秒钟都没耽搁，立即挂了电话，脱力跌坐在地。

地板很凉，江清予紧紧抱着双膝，在想自己明明什麽都没有做错，但为什麽什麽事都能让她碰上？

到底为什麽？

为什麽倒霉的总是她……

谢渡看着她脆弱崩溃的模样，绷紧嘴角，那双黢黑深沉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克制的无可奈何。

当天晚上，江清予开始发高烧。

炎症再加上神经衰弱，她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发抖，嘴里还一直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太阳穴肿胀的疼，大脑里一片混沌杂乱，全是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

她梦到了杨孝钧，江远乔，那些私生饭和脱粉回踩的激进粉丝。

还有沈德川。

她梦到自己因为还不上那像雪堆一样越滚越多的高利贷，被沈德川逼着亲手将江国顺捅死。

随后她因为杀人罪名成立被逮捕入狱，娱乐新闻紧随而上。

恶鬼吃人,命如草芥,蝼蚁狂欢。

江清予彻底成为资本博流量的话题，成为广大网友讨伐的对象，成为市民大衆茶余饭后的笑点与谈资。

她绝望崩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抱着头，撕心裂肺的尖叫发洩。

却因此被当作神经病，关进精神病医院。

面对她的挣扎，她的歇斯底里，那些面无表情的医生，冷漠的用绳索将她的四肢牢牢绑在病床上。

然后，用尖锐的针头，往她身体里注射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静脉血管上的刺痛实在太真实了，以至于江清予即便被魇住，还是费劲的掀开了眼皮。

整个脑子像炸裂一般的疼痛，身体也火烧火燎的，像在火炉上炙烤。

江清予嗓眼发出压抑的低吟，在拖着重影的模糊视线中看到了谢渡。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听到他用低沉的声音问她：“醒了？”

江清予想说“是”，嗓子却像含了块刀片，口水吞咽都觉得疼。

谢渡柔软的指腹，似有若无的轻轻划过她的脖颈，轻声解释说：“你发烧了，嗓子可能不太舒服，先别说话。”

江清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