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山茶花开得热烈而蓬勃，可惜经过疾风劲雨的连番摧残，正耷拉在厨房的窗台上，枝头低垂，颜色暗淡。

再没有了原来的昳丽与浓豔。

山茶花本是非常耐寒的花朵，任凭霜雪纷飞，大雪压枝，也依旧能够傲然怒放，开的绚烂。

现在却无法适应姜城恶劣的天气，再过不久，就得死了。

谢渡出神地看了许久。

不知想起什麽，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扶起那朵被打蔫了的山茶花。

当天晚上，江清予没再发烧，看样子是熬过病毒了。于是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决定要去学校上学。

来到暌违已久的附中，她远远的就听到十班传来男生的嬉闹声。

走近了才知道，是教室里面一群男生正在玩叠罗汉。

体型最壮硕的坐在凳子上，其余的男生挨个坐腿上交叠累加。

最上面的人扭腰唱rap，下面的人就又又切克闹的吱哇乱叫。

偶尔有女生路过，还非得犯贱，开啓震动模式。

女生觉得这群男生骚破天气没眼看，白眼都快翻到眼皮子里去了。

偏偏男生还觉得自己小伎俩得成，幼稚地发出鹅鹅鹅的浮夸笑声。

江清予便在这笑声中，平静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渡正在刷题，注意到旁边椅子的拖动声，擡头看向她。

江清予想起他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弯了弯嘴角，露出个不怎麽明显的含蓄浅笑，说：“早。”

谢渡定定在她脸上看了一圈，确定她没什麽问题之后，这才淡淡应了声“早”，继续刷题。

江清予看他奋笔疾书，危机感涌上心头，连忙从抽屉洞里掏出那本快被她翻烂了的《五三》。

曾经的她，或许有很多选择。

但自从那件丑闻之后，她一朝从神坛跌落，星途尽毁不说，还失去了之前所拥有的一切，无所依仗。

现阶段她能想到的唯一出路，就是高考。

江清予不能，也不敢放弃这个机会，忙拿起笔，默默低头刷题。

这题一刷就是从早刷到晚。

晚上放学的时候，谢渡有个活必须去完成，虽然很不放心江清予，还是不得不离开。

他走后，江清予趁机疯狂追赶之前几天落下的进度。直到快十点，才在巡逻保安的驱逐声中离开。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姜城虽然没有C市那般充满高科技的玻璃幕墙与霓虹灯，但昏黄的路灯照在充满年代感的青砖小路以及山茶花墙上，也别有一番韵味。

江清予一路上都在思索刚刚没做完的那道题，突然，一道凄厉耳熟的叫喊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在那片开满山茶花的围墙面前，江国顺正狼狈的抱着头，被一群混混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他年迈瘦弱，丝毫没有还手能力，只能发出粗嘎嘶哑的惨叫声。

旁边，沈德川如局外人般，百无聊赖的坐在红白相间的围栏上喝酒。

他脚边全是扁掉的青岛啤酒罐子，手上还拿着一罐未喝完的。

不知道是碰巧看到江清予，还是早就料定她放学必经这条路，就那麽玩味的、远远的看着她。

直到注意到她发现他的存在，这才咧嘴一笑，举起啤酒朝她敬了一下，露出个阴测测的、瘆人的笑。

那一刻，毫不夸张的说，江清予头皮都炸开了。

沈德川看着她恐惧的模样，叫停了那群打手，蹲在江国顺面前，低头跟他嘀咕了什麽。

隔得有点远，江清予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她就注意到，沈德川说完之后，江国顺当即擡头四处张望，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几日不见，他明显苍老了许多。脸上的褶皱越发深刻，针对她的深恶痛绝也越发不加掩饰。

仿佛她不是跟他流有相同血液的亲人，而是和他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的额头与两颊被照的油光锃亮，眼窝与颧骨两侧却阴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斑驳撕裂中，像极了刚从深渊泥沼里攀爬出来的魑魅魍魉。

江国顺睚眦欲裂的看了江清予几息，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突然挣开钳制住他的人，不顾一切的朝她跑来。

江清予反应也快，扭头就跑。

呼啸的风声中，她听到江国顺在歇斯底里的喊她的名字，也听到沈德川他们在骂骂咧咧的叫自己。

她不敢多听，也不敢停下来，一个劲地往前跑。

奈何她天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不认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沈德川等人却是土生土长的姜城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对这里宛如3D打印的崎岖地形了如指掌，直接带人抄近道，从前面将她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