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夹杂着委屈不甘，以及心底那点怎麽也掐不灭的丧劲儿攒聚在一起，江清予忽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要是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麽多糟心事了？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在脑海里，江清予注意到厕所下方的空隙，有双穿着黑白帆布鞋的脚，停在了她的隔间面前。

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她急忙站起身。

就这短短几秒之间，有什麽沉闷的东西在门前咔嚓响了一下，然后她的门就怎麽也推不开了。

江清予强制推开几下无果，红着眼圈，哑声拍门叫道：“你们是谁？马上把门开开！”

门外没人理她，也没人说话。

倒是头顶，突然有一盆带着恶臭气味的凉水浇了下来。

冰冷的水在头皮上扑簌作响，水珠顺着头发一直没入到衣襟深处。

寒意彻骨，江清予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严寒的冰窖中，呼吸困难，血液冻结，每一寸肌肤都冰凉透彻。

心，也跟着慢慢凉了下来。

装水的红色塑料桶哐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清予在一串串急促离去的脚步声中，眼眶发热，觉得里面似乎有什麽东西想要汹涌而出。

她不想这麽懦弱，仰头瞪大眼睛，将快溢出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咬着牙用力拍门，撞门。

然而堵着门的拖把又粗又ying，江清予怎麽都弄不断。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顺着眼眶，颧骨，没入下颌。她声音嘶哑的拍门吼叫道：“开门！你们把门开开！”

可由始至终，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下课铃声响起，谢渡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敲响了徐凯办公室的门。

徐凯看见他的时候有些错愕：“谢渡？你找我有什麽事？”

谢渡目光四处打量办公室：“徐老师，江清予不在这吗？”

“江清予？她不是上节课下课之前就回去了吗？”

谢渡眸光一沉：“她整整一节课都没回来。”

“什麽？！！”徐凯震惊的站了起来，担忧的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学校劝退的是吓到她了？”

“什麽学校劝退？”

“这……”徐凯犹豫了下，简单将事情告知了谢渡。

谢渡听完之后，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徐凯的叫声，他没理会，大步不停地走出办公室。

刚出来，就碰到几个女生在聊天：“你们刚刚看见她那样子了没？”

“怎麽可能没看见？那又哭又叫的，也真是有够可怜的。”

“可怜确实有一点，不过到底是谁想的损招？竟然把江清予给关到厕所里面去了……”

谢渡脚步一顿。

随后根本顾不得右腿的残疾，疯了似的跑向厕所。

第十五章

015：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从高处缓缓飘落，互相追逐交织，共同编织出眼前这茫茫流动的雪幕，无声诉说着独属于这里的小城冬日故事。

谢渡跑到女厕所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被看热闹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围了起来。

他拨开重重人群，走进厕所，顺着地上那滩水，看到那个侧翻了的红色塑料桶，以及横在隔间上的拖把。

他颤抖着将拖把取下，随后便看到浑身湿透了的江清予，就这麽抱着双膝，无助地坐在狭窄的隔间里面。

“谢渡……”江清予似乎没想到谢渡会出现在这里，嗓音沙哑的叫了他一声，眼圈泛红，脸色却苍白如纸。

现在温度很低，她说话的时候，口鼻间喷薄出的温热气息，瞬间被液化成了一团稀薄的雾气。

她的面庞在这团袅娜的水雾中，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脆弱与虚妄。

像是下一秒就会碎了，散了。

心头传来怎麽都止不住的慌，谢渡屈膝蹲在她面前，朝她伸手说：“江清予……别怕，我们回家。”

莫大的委屈突然就以燎原之势疯涨开来。

江清予生怕自己的哭腔会被洩露，死死咬着嘴唇，可喉咙间还是克制不住的逸出丝丝喜极而泣的低吟。

她就知道，谢渡一定会过来的！

江清予用力抹掉脸上的泪，刚想伸手，就听刚刚将她关在厕所的那个女生，不爽的问：“谢渡，你老这麽护着她，该不会跟她有一腿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瞬间议论不止。

江清予刚想伸出去的手骤然收了回来。

谢渡嘴角兀的一僵，却还是好声好气道：“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

可真的能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吗？

谢渡不知道，江清予却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