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蒋芙。”

听到这个名字，白术川的手明显一滞，一时间，茶水不受控制，从杯子里漫了出来。

蒋荞从包里掏出信件，放在他的面前。

泛黄的纸张，清晰的钢笔字迹，穿过十一年光阴，送来一个已逝少女的心事。白术川目光凝住，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女孩的点点滴滴。

她微笑的时候很美，唇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喜欢穿蓝格子长裙，每天放学，总站在操场旁边的香樟树下，擡头沖他招手……

无论什麽时候，她一笑，他就情不自禁，也跟着笑了。

那是他们的十七岁，美好，短暂，梦一般的十七岁。

他们曾经约好，考同一所帝都的大学，她学美术，他学建筑，那时很多人嘲笑他，蒋大小姐随口说说而已，哄你玩的。毕竟，一个靠爷爷奶奶养大的穷小子，和知名画家的掌上明珠，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没有谁会相信他们的人生在一条轨道上。

可他偏偏，想要走到她的轨道上。于是拼了命的往上爬，立志出人头地，配得上她的时候，再与她更好的相见。

后来，他做到了，回国后却得知，早在几年前，她就长眠在了遥远的西北无人区。

十一年过去，他二十九岁了，有几根不太明显的白发，那个女孩，却仍旧十八岁。

白术川的手微微颤抖，拿起那封信，说：“谢谢。”

在见白术川之前，蒋荞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一刻，却仿佛什麽都懂了。她没有说话，安静坐了会，起身道别，和秦令舟一起走出了茶室。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春夜醉人，远处有野猫的叫声。

晚风有些凉，秦令舟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问：“冷不冷？”

蒋荞摇头，忽然抱住了他。

“秦令舟——”

“嗯？”

“秦令舟——”

“我在。”

蒋荞把他抱得更紧，脑袋整个埋进他的胸口，说：“我觉得我很幸运。”

秦令舟擡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也是，画家小姐。”

*

新的一周，打工族们纷纷投入忙碌的工作。蒋荞开车上班，刚到办公室来不及坐下，陈安宁就向她透露了一个消息。

“听说没有？《司南之杓》的导演换成了杜璋。”

蒋荞放下包包，“是吗？已经官宣了？”

“对啊，官微都发了。”

宋庭飞中途退出，但《司南之杓》的电影还要继续拍，蒋荞上周就听说，导演可能换成杜璋，没想到是真的。

杜璋快五十岁了，电影学院导演系科班出身，年轻时候拍的电影多次入围最佳导演奖，但始终缺点运气，这几年，在电影学院担任客座教授，偶尔出来导戏。

蒋荞说：“他性格怎麽样？好相处吗？”

“放心吧，学生和同事对他的评价都挺好的，人已经来了，就在三楼，我远远看了一眼，和蔼可亲，一看就是慈祥的长辈。”

蒋荞稍稍放心，“那就好。”

过了会，群聊里有人艾特蒋荞，说是电影背景构建遇到点问题，希望蒋荞能去三楼，和大家讨论一下。

蒋荞回複：【好的，我现在就上来。】

她拿上笔记本电脑去了三楼，和电影美术团队讨论半小时，终于找到问题所在，又商量了一套解决方案。

“小荞，又麻烦你了，下午我请你喝奶茶吧。”

蒋荞笑笑：“不用，我最近减肥呢。”

“你这麽瘦，减什麽肥啊。”

问题得到解决，大家都很轻松，閑聊几句，蒋荞听见有人喊“杜导来了。”

她扭头，看见一个中年人走过来，脸上带笑，气质儒雅，一幅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挺好相处的。

杜璋朝她走了过来，笑问：“你是漫画主画，蒋荞对吧？”

“是我，杜导。”

“年纪轻轻就是主画了，前途不可估量啊。”杜璋夸了她几句，说：“蒋荞，我刚接手这个项目，有几个细节问题不太清楚，方便去会议室，我们讨论一下吗？”

蒋荞点头：“可以啊。”

这会办公区大家都在忙，声音嘈杂，蒋荞跟着杜璋去了会议室，进去后，杜璋关上门，说：“这样清净一点。”

蒋荞坐下，问：“杜导，哪里有问题呢？”

杜璋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她身边，紧接着坐下来，指着她的电脑屏幕说：“比如这个城墙区域，我们在建模的时候……”

他说着，渐渐靠近，一只手搭在蒋荞椅子的后背上。

蒋荞一下走神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觉得杜璋，是故意离她这麽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