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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明月好(39)
作者:一片桃花林 阅读记录
有一片羽毛自九天落下,色若白雪,于天地一白之间不易察觉,可它飘飘转转,凭着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气流逆风而行,又倍显奇怪。我盯着那羽毛看,亦觉得被什麽看得芒刺在背,心起警戒手已探向剑柄,张良却忽然几步上前于我后侧道:“阿澈,闭眼。”
我虽觉他的主张荒谬,迟疑再三还是放松了手闭上眼。便觉西风扫面,有一庞然大物乘风而去,待我急急睁眼欲看时,已然杳然无蹤。我不免失声问他:“那是什麽?”
“兽也禽也,横行霸道,不足为道。”他耸耸肩,不愿回答。
“欺也瞒也,胡说八道,不足为道。”我却不甘他有事瞒我,不依追问。
张良闻言一怔而笑,思量再三还是松了口风:“纵也横也,捭阖之道,不足为外人道。”
我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望向刚才那一兽一禽去的方向:“子房想让——”
他以指尖搭在唇上,“嘘”了一声止住我:“此事机密,阿澈切莫同外人说。”
我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同他走了几级阶梯后又忍不住放慢脚步小声嘀咕:“不足为外人道子房还同我说。你知我是秦人,就不怕我同李相国洩密吗?”
张良只当没听见,催促我走快些不然要迟到了。小道幽静,拾级而下,他未说话。闹市熙攘,车马穿行,他未说话。到了有间客栈门口,闻讯将转移的墨家衆人再三向他致谢,他只浅笑不说话。盗跖那贼小子临行前唯恐天下不乱地问我淩虚上边是不是真的有十八块赤石,他微微扬了眉还是未说话。
我便有几分懊悔说的话太过直接惹恼了他,孰知待得人去屋空,他步入屋内沏了一壶温茶,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我过去。我稍一权衡,想到如若不趁早占个合适的位置,待会有可能坐到伏念掌门旁边,于是便走过去跪坐下于案前,便听他在我身侧不紧不慢,一字一句道:
“阿澈于子房,不是外人。”
门外寒风凛冽,雪落簌簌有声,掀帘入户,袭彼衣襟,湿我眼角。
纵横捭阖聚散流沙
李斯叔叔如期所至,他志在必得地命令我们摘下斗篷,我却忽想起伏念掌门让公孙先生以真面目示人的后果,一时乐由心生强忍着笑。
“阿澈?”无繇师兄低声提醒我。
我用了几分定力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张良却又突然笑出声。我便再也忍不住,越发低了头浑身都在抖。
“……”无繇师兄很是无语地叹了口气,弃我们不管。
荀夫子率先摘了兜帽,我们也纷纷随他。便见李斯叔叔面色惊愕,混杂着恼怒与沮丧。但他调整得很快,片刻间便藏好了表情,强笑着与荀夫子问好。荀夫子言辞激烈挑衅他,他也不敢回话,倒也算是尊师重道。
张良等李斯叔叔被骂得差不多了,这才向前一步,接过话不卑不亢一番忽悠,李斯叔叔虽一脸狐疑却也无话可说,只得挥手让侍卫们退下。
他走时有意往我这看了一眼,我被他看得几分心虚忐忑,一时不知作何回应。张良察觉后不动声色转过身朝我走来。他看似入席,实则挡在了李斯叔叔与我之间,斩断了我们的视线接触。我便再看不到李斯叔叔的表情,只听到他与荀夫子告辞离去了。
“阿澈若不想,便不必看他。”待他走后,张良同我道。
“他是相国。”
“那子房换种说法,阿澈愿看相国,岂料被子房挡了看不到。”
“……”我心下叹服,“澈受教。”
他浅浅一笑提壶斟茶,我正拿起筷箸盘算着要率先夹哪道菜,便听他说:“这便受教了?子房都还没开始教你。”
“哦?”若在平时他愿同我细说他的锦囊妙计我一定侧耳恭听,但眼下珍馐在前,我的心思被勾到了那上边,哪还静得下心听他说话,只随随意意敷衍了一句。
大概是我表现得太心不在焉让他看穿,张良伸手取走了我的筷子,似笑非笑道:“请借前箸以筹之。”
于是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儒家的子慕子游子思一堆弟子夹走了我心悦的各项菜肴,而我的筷子还在张良手里。我一时没了耐性,不等他授业解惑便把筷箸夺了回来,一边夹了一块清蒸鳜鱼,一边为我的行径正言:“去甚去奢,虚心实腹。”
张良虽未阻我,却道出一句“五味令人口爽”,害我被呛得一阵猛咳。无繇师兄见状以为我被鱼刺卡住了喉咙,赶紧倒了茶递予我,一面叮嘱我吃慢些,一面低声训张良道:“食则不语,吃鱼时更该如是。”
“谨诺。”张良点头认错,在无繇师兄坐回原位的空隙亦提筷夹了片鱼肉至我碗中,笑吟吟观察我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