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少年意味深长地停顿一秒，“距离你还有十厘米，你自己数十个数。”

沈逾晟总不会骗她。于是尹煜柃卸下防备，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

五。

说好的十秒，结果数到第六秒时，针就始料不及地扎了进来。

/

输液管里的液体开始缓缓滴落，一滴一滴，女人的紧张情绪似乎也随着液体的流动而逐渐放松。她睁开眼，深呼吸了一下。

沈逾晟长臂擡起，替她高高举着吊瓶寻找空座位。

一路上，尹煜柃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哀怨。

沈逾晟侧过脸，没忍住笑出声，单手执拳，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你别这麽看我，小时候你教我骑自行车也这麽骗我。”

“照你的意思，你这是报複我？”

“为你好。”嘴角的笑意尚在，他稍微收敛了下，“看你生病难受，我也不好受。”

总共有三瓶水，走至连着的两个座位前，沈逾晟将其悬挂好。

输完一瓶时，已是深夜二十二点。

沈逾晟问她：“饿吗？”

“有点。”

“我去马路对面便利店给你买个盒饭。”

“好。”

城市街道繁华忙碌，行人匆匆，车辆穿梭，红绿灯的豔丽色彩在朦胧的夜色中拉出长条。24小时便利店在拐角静静矗立。

便利店内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香气，微弱的背景音乐回蕩耳畔，宁静温馨，舒适放松。

货架整齐地排列各式商品，沈逾晟驻足浏览，不紧不慢地挑选着，随手拿了瓶咖啡，然后径直走至冰柜前。

弯下腰，凑近拍了好些照片，他低眸编辑信息。

晟：[看看有没有什麽想吃的？没有的话我再去别家看看。]

两分钟后，顶部弹出消息。

他给尹煜柃的备注是串英文，是初中时做英语阅读无意间遇见的——就跟和她的相遇一样。

Serendipity°：[左下角那个麻婆豆腐鸡排盖浇饭看着好香呀。]

晟：[你发烧了，刚才医生说的话你难道不记得了？你现在得吃清淡的，知道吗？]

尹煜柃现场拍了张自己“崩溃大哭”的表情包。

Serendipity°：[那你随便买吧。]

晟：[OK。]

视线落在那张表情包，她把脸皱成一团，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不自觉地笑出声。

熄灭手机屏幕，塞入口袋，然后拿上两盒盒饭，店员熟练地操作着收银机，用微波炉将盒饭转热。

将盒饭抱在怀里从便利店出来，隔壁是家药房。

犹豫会儿，他迈步走入。

C35

沈逾晟还没有回来。不知不觉中，她已沉入昏黑的梦境中。

她做了场梦。是噩梦。

暴雨席卷，漆黑的夜幕混沌而深邃，乌黑云层如静止的潮涌，连风也无法撼动，厚重压抑，令人难以喘息。

昏暗的天空下，一动不动地站着位小女孩。

雨水顺着额头滑落，双眸被雨水浸染，身体被迎面强有力的风反方向地推动。

她衣服穿得虽厚实，却被雨淋了个透，刮得皮肤阵阵刺痛。

视线无法聚焦，她看不清女孩的模样，但她猜想，女孩一定很冷。

于是她低下头，企图与风雨对抗，逐步靠近，头发被风猛烈地向后掀去，露出与女孩一致的面容。

愈靠近，风暴便愈是汹涌。

抵着狂风，终于来到女孩的跟前，她想要伸手去拉住女孩，然而稍擡眸，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缓缓聚焦于女孩的手臂上。

她迈出的步伐停顿了下，惊愕地愣在原地，于是被吹得越来越远。

只剩女孩一人抱着双臂，寒冷放大了她的疼痛，双手不停地在手臂上下摩擦生热，无助地在雨夜里瑟瑟发抖。

——她的手臂长满了令人反胃而可怖的窟窿孔。

在那里，死肉腐烂而愈合，新肉生长而破裂。反反複複，永无止境。

/

女孩的家庭并不和睦。

怕打针这件事，其实是小时候留下来的阴影。

因为没钱，父母常常会由于一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就像疯子，十足的疯子。

女孩的母亲曾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自身条件和能力有限，便一直在超市打零工谋生。

不久之后，母亲认识每日为超市运货的司机，司机对她照顾有加，在几个月的接触后，母亲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父亲出生在农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上高中时，别的同学用饭票买饭，他只能煮野菜充饑。

不过他学习很用功，又集兄弟姐妹宠爱，是家里唯一可以念高中的人，他也很勤快，每次放学后都会为家里放牛挣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