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录音的事，其实是因为我妈。”

尹煜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她从房间里出来的，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到这里的，反正这会儿正靠在门框边抱臂看他。

透过镜子，少年眨了好几下眼。

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解释，沉默半晌，沈逾晟才重新手中的活。

很快就理清其中的因果，他低眸说：“……很缺钱吗？”

尹煜柃“嗯”了声。

他知道，不跟他说，是因为他能力还不够强。他不缺钱，可他并没有钱。

尹煜柃从门框边离开，在他身边站直，“你现在和沈德珩闹翻，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以后你有那麽多事要继承下来。你有点沖动了。”

“我知道。”沈逾晟顿了顿动作，摊开衣物检查衣污渍是否被清除，然后放入水中，继续揉搓。

“我确实是沖动了。但我没有反思的想法。我先说明，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反思，想骂我就骂，我也不顶嘴。”

可她终究什麽都没有说。

她知道，他当时是在护着她。她还不至于蠢到连是敌是友孰是孰非都分不清。

搓洗完后，沈逾晟将衣物放入清水中，用手挤压，去除衣裙上的洗涤剂残留。然后再次沖洗，直到衣物上的水变得清澈。

将衣裙从水中捞出，少年双手握住衣物的两端，用力拧干，弯腰放到烘干机里。

尹煜柃注视着他忙碌的背影，并不打扰。

将手上的水擦拭干净，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撞上视线，他突然问：“……能再抱下你吗？”

“怎麽，又想哭了？”

沈逾晟点头又摇头，“有点不舒服。”

当他是心里不舒服。尹煜柃朝他靠近几步，张开双臂迎接他。

他却迟迟不动，木头人似的立在原地。

女人眉头微挑，“又不想抱了？”

少年颇为心虚，随口一扯：“怕你又打我。”

那巴掌还真是印象深刻。

尹煜柃自然是信了，不禁被他逗乐，唇角染上笑意，语气都轻快许多：“我要打你刚才就打你了。同意你抱。”

少年朝她靠近一步，然后停住，“那你说，之前说的话都不作数。”

此时此刻，需要拥抱的不仅仅是他一人。似乎她也需要一个可以给她休憩的肩膀。

尹煜柃老老实实照做，“之前说的不作数。”

“你说你收回。”

“我收回之前的话。”

“还不够。”

女人一脸狐疑：“……还想我说什麽？”

沈逾晟凝视着她，这阵子他和她经历了太多，好像很难抚慰他在这段时间受到的痛苦。

好像只有听听她说喜欢他，男女之间的那种才可以让他好受些。

他知道，他现在耍无赖的话她或许会答应。

可他还是没有。他总不会趁人之危。但不完全是。

一件事处理好了，总该解决另一件。

沈逾晟双臂绕过她的肩背，轻轻环住她，然后一点点加重。

把头埋进她的颈窝，细嗅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一点点安抚着他躁动的灵魂。

“可以摸摸我吗？”少年闷闷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很低很沉。

尹煜柃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低声道：“把手放到我的后脑勺，揉揉我。”

疑虑渐消，尹煜柃默默将置于他腰际的手放到他的后脑勺。

几乎是将他扣到自己怀里的姿势。

她听见他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冷战了？有什麽问题就当场说出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有错的地方，让你不爽的地方，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都跟我说，我一定改正。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他抱得愈发用力起来。

还有好多事情藏在他的心里，比如喜欢她，比如他很大一部分的怒意其实是来自于她所喜欢的那个男人“阿澈”。

压抑嫉妒本身并不是什麽好事，而他内心积攒的那些情绪早已超过标準线。

他太爱吃醋了，到心理不健康的地步，对她有极端强烈的占有欲。

可尹煜柃并没有察觉出来。

“逾晟，吵架归吵架，赌气归赌气，但这和我‘喜欢’你是两回事。一点都不影响我‘喜欢’你。你知道，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人都会腻，都会有烦的时候。”

只是有人选择继续相伴，有人选择分道扬镳。

至少现在，在合约的期限之内，他可以无数次向她确认，在有他的选择里，她都会坚定地选择他。

她将下巴轻轻搭在少年的肩上，逐渐放松下来。与此同时，她也觉这几日疲惫与不安在此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