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晟干站着不动。

这时，尹煜柃也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问：“跑那麽快做什麽？”

直到这时沈逾晟才有所反应，第一时间将纸伸到尹煜柃身前，“……你能教我折纸吗？”

女人恍了瞬，低下视线。

沈逾晟急于道歉道：“对不起……那天让你受委屈了，我下次肯定不会那麽沖动了。”

看着他递来的彩纸，尹煜柃没答，只说：“以后下楼梯别那麽急，摔跤的时候不要用手腕撑地知道吗？”

默了半晌，男孩答：“……知道了。”

“手腕是很亲密的部位，也是很脆弱的部位，要是出什麽意外你就不能打篮球了。”

尹煜柃握起他的手腕，指着他的腕骨，口吻有些严肃，“这块凸起的骨头叫尺骨茎突，你想要转前臂、想要用手指头弹钢琴，这些活动能力都是靠这块骨头调节的，懂吗？”

“我明白了……下次不会再走那麽急了，我一定改正。”沈逾晟擡起眸，小心翼翼看她一眼，“……那你现在可以教我折纸吗？”

尹煜柃并没有接过那张纸，淡声问：“作业写完了吗？先去写作业。”

然而这时的沈逾晟急于得到她的原谅，沉浸在自己的语言思维里，并没有将她的话听得太清楚，慌得语速都加快了好几分，“我发誓肯定不会再有上次的事发生了，你就教教我嘛！”

他只是想和她做些什麽，让她能消去对自己的气，却没想到自己迫切的絮絮叨叨反而将她惹恼了。

“我说了等会儿，你没听见吗？”尹煜柃的眉头紧蹙，尾音稍稍提高。

她的眉眼生来冷冽，面无表情时更加深几分冰冷刻薄，顿时便让沈逾晟僵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

沈逾晟试图朝她身前迈步，却发觉膝盖与手掌钻心的疼痛。顿在原地，莫名的，他忍不住抽泣起来。

“对、对不起……”他显然有些被吓到了，“我是想说，我到底哪里让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正的，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沈逾晟还想说些什麽，再次看她一眼，又将话咽下去，“我不烦你了。”

望着沈逾晟无辜又带些谨慎胆怯的神情，后知后觉的，尹煜柃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和沈志宗有什麽区别，和奚荣贵和汤梅又有什麽区别。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酒精让她的头有些痛，闭眼撑着额角，“我有点不舒服，先去阳台上吹吹风，你让季姨教你。”

“要不要给你……”倒点水。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走开了。

隆冬暖阳倾洒，阳台上雪尘飞扬，尹煜柃坐在藤椅内，望着远处光影斑驳的景色，略微出神。

……又开始飘雪了。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于眼角，化成雪水淌下来。

坐在角落里，她拿打火机点燃香烟头，微仰头深吸一口，然后轻阖双眸，享受片刻宁静。长发随风轻轻飘动。

没多久香烟便燃烧殆尽，她便按入烟灰缸，望着外头景色发呆，然后又点燃下一根……烟雾与呼吸相互交织，一根接一根，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排遣心中愁绪。

不知不觉中，黄昏渐渐降临，女人指尖夹着的香烟在余晖中闪烁微光，烟雾缭绕面庞周围，眼神迷离彷徨。

烟盒里最后一支烟被按灭于烟灰缸中，微风吹拂，待烟味散尽，尹煜柃才起身朝屋里走去。

没走几步，一个小身影却停于跟前，挡住去路，膝盖前的布料有明显刮蹭痕迹。

两小时前，季姨要给他处理伤口，他不干；要教他折纸，他又不干。

季姨问他那想做什麽？

沈逾晟只是跟着尹煜柃走到阳台，隔着好几米，遥遥注视着她。

就这麽站了整整两小时。

“长大以后……可以娶你吗……？”沈逾晟小心翼翼的，这麽问她。

他不想她一个人那麽累，所以想长大以后能够为她分担，他要成为她的避风港。

夕阳的光笼罩在男孩的周身，天使的存在于此刻好像都有了轮廓。似乎每次自己那些不好的情绪都会在见到沈逾晟之后消散许多。

他是那麽那麽善良懂事的小孩，如此的美好，才会想要保护好她。

尹煜柃并没有开口。

此刻，她意识到，她不应该逃避自己的改变，更不应该将其怪罪于沈逾晟。

人最傻的行为就是急着要结果，得不到便又急又闹。人生中很多是注定使然，冥冥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