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晟低低地笑笑。

带着他往前迈开一步，想起什麽似的，尹煜柃警觉地回头看他，带着深深怀疑，“你都是老总了，身边没个司机？”

“我才不老。”沈逾晟心虚打岔。

手臂挂的位置不太对，压到了她后脖颈的头发。略微有些疼，于是尹煜柃不再纠结司机的事，转身扒开沈逾晟的手，调整好姿势。

就在这时，谁料想他竟突然把脸凑到她眼前。

沈逾晟弯着眼角，手指着脸，“你看我都醉成这样了，我没有骗你。”

良久，尹煜柃才想起呼吸，默默移开目光。

“当时跟你说醉了，真的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如果刚才在大庭广衆之下，我那样的做法让你觉得不开心了，觉得冒犯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逾晟双手合十，眼睛很亮，格外诚恳地说，“我不是有意骗你的，不会有下次了。你相信我，我不是蒋今澈那种人。”

其实，她也从来没觉得他是蒋今澈那种人。他和蒋今澈，又怎麽可能是一种人。

蒋今澈可以做她的爱人，可他呢？真的可以吗？

尹煜柃把沈逾晟重新拉到自己身侧，懒得同他费口舌，将他的左臂挂回自己的脖子上。

整个人的力道几乎都在她身上，隔着层薄薄的衣物，她的脊背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与体温，与他的胸口贴合。

情景与当年背着他那回几乎重合，让她略微有些出神。此刻他灼热的肌肤仍不断向她传输温度，尹煜柃不再回话。

见她不语，沈逾晟慢慢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视线低垂，吐出来的滚烫鼻息落在她的锁骨。

他感觉，自己似乎醉得比以往更严重了些。

工作原因，他向来把握着度，无时无刻都留丝清醒。可不知道为什麽，知道她在，知道她会来，他就特别有安全感，不会有任何防备。

殊不知正是他这样醉醺醺的状态，同时让她也软下心来。

“还能走路吗？”尹煜柃的声音从前侧飘来。

闻言，沈逾晟直起身子，偏过脸，人畜无害地问：“你是想背我吗？那我走不了路了。”

说罢，他展开垂在身侧的右手，停下步伐，要两只手一起抱她的脖子，靠在她身上。

他一停，像是个秤砣似的，她再也走不动路，尝试好几下都没用。

尹煜柃给他来了一脚，没好气地说：“多大的人了还要我背，你看我现在像是能背得动你的样子麽。”

沈逾晟“哦”了声，只好老老实实地恢複成刚才的姿势。

眼前的女人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当时背你就累得不行，我现在都老胳膊老腿的了，还不放过我。我是上辈子造什麽孽了，居然摊上你了，还要被你缠大半辈子。

沈逾晟挂在她旁边，碎发下垂，嘴角难以抑制，然后故意歪了歪脚步，身体的力道偏了下。

尹煜柃趔趄一下的同时，又被他那只挂在她脖子上的手一把勾了回来。

两人的距离和刚才比又贴近了些。

“沈逾晟！”女人气急败坏地扭头，对上他没正行的样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警告你，给我好好走路！别把我往边上压！”

“我这不走得好好的吗。”沈逾晟小声逼逼。

“你这叫好好走路？”

“嗯。”

“……”无赖。

其实，接手公司以后，沈逾晟就在市区买了套江景房。但尹煜柃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把他送回了沈宅。

永恒花园里的荼蘼花半枯半死，有几朵还未完全凋谢，不像是被精心打理过，更像是顺其自然地生长着。

如今作为外人，尹煜柃的目光没有四处乱放，不再过多探究。

“密码。”走到大门前，她不鹹不淡地问。

“没变。”

女人擡起的手微微顿了下，然后才继续输入。

偌大的宅邸昏暗而安静，“咔嗒一声”，大门打开，实木地板上通过身后倾洒的月光映出一高一矮的身影。

里面的布局似乎完全没有变过。

尹煜柃收回目光，擡手扬了扬灰尘，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鞋套。

记起先前沈逾晟说经常在家假装和她一起喝酒的事，把沈逾晟往里面拖的同时，尹煜柃说：“一个人也不知道保护好自己，哪天因为喝太多酒在家里出什麽事，没人发现怎麽办？”

“是在担心我吗？”沈逾晟注视着她的侧影，语气一并沉下去，“阿菁。”

宅邸内没有开灯，也没有人有这个打算。

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在深夜里更显得勾人，像是往海面砸入石块，在墨色里回蕩一圈又一圈，一层层蕩起她心底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