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晟什麽都没说，亦没有做什麽，只是帮她遮着眼睛，单纯地为她挡开刺眼的光。

眼睫毛一下下轻扫他的手背，在她不愿意去发现的地方，那里有道目光，小心地扫过她的嘴唇、鼻子……想将她每一处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尹煜柃，我会帮你解决一切。”沉默很久很久，隧道即将进入终点之时，沈逾晟柔缓地说，“你不要觉得会有负担，该有负担的是我才对。”

“你能有什麽负担。”她笑出声，在他身上一颤一颤的。

沈逾晟的喉咙紧了紧，“以前你那样照顾着我，我都不知道该通过什麽方式报答你。”

“你知道，我是有目的的。”

“嗯，我知道。”他低声重複遍，“但无论你对我好是不是出于合约，你和我从不是农夫与蛇，以前是你保护我照顾我，现在到我给你反馈的时候了。”

不知不觉中，汽车驶离隧道，光线再度暗下来，为她遮挡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翻了个面，抚上她的脸颊。

她仍旧闭着眼，佯装不知道。

再进一步就会失控。二人都停在恰当的距离，默契的沉默。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地睁眼，悠悠与他对上目光。他仍久久地低眸，安静凝视着她，毫不躲闪，无言对视着。

还是无法控制。

他忽地低头，徐徐朝她靠近。

再然后，她的额头若有若无的有一记温热落下。很快，很轻，很飘忽，缓慢地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消散开。

C67

回到公寓后，只要一回想起这个额头吻，她便会瞬间心如擂鼓，感觉耳根子烫得厉害，慌慌张张下床，站在窗口，试图用凉凉的夜风吹散旖旎。

上一次是吻手，这一次是吻额，那下一次……又会再近到哪一步？

和沈逾晟相处了八年，她亲眼看着他从个子矮矮的小孩到现在这样的大高个。初遇时他那麽小，印象太过深刻，即便又分别六年，那道“母子”关系如今总令她的良心不安。

怀揣着这样的负罪，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浅，好不容易进入睡眠状态，结果次日一大早就被家门外吵吵闹闹的动静惊醒——

“你姐不是在幼儿园工作吗，这段时间孩子就给我们小菁带！承良你尽管去忙房子的事情！订什麽酒店，花这笔冤枉钱做什麽！都是自家人，小菁做姐姐的应该的，孩子交给小菁你放心好了！”

刚拉开门，便被阵阵洪亮的嗓音“袭击”，尹煜柃霎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怔在原地。没等她开口说什麽，汤梅擡头一看，招呼都不打，径直提着大包小包自她身边走过，搬进公寓里。

这副架势，是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不仅如此，身边还有个小孩。

汤梅那继子叫马承良，一通电话听下来，尹煜柃也大概捋清楚了：马承良和妻子要在苏州定居下来，最近在看房，没空照顾孩子，汤梅便主动请缨，然而儿子儿媳走了没地儿待，这便想起找她来。

汤梅大咧咧地领着小孩往沙发上一躺，脱下身上的袄子，随手一丢，当真将这里当自己家了。

注视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客厅，尹煜柃原地踱步，深吸气，擡手抓了下头发，“你这是什麽意思？这是我家，不打招呼也就算了，我允许你带着人过来了吗？”

“我哪里没跟你打招呼！昨日和你打电话不就说过了麽！”汤梅坐起身，拿水壶给自己倒些水，一口喝下，越想越气，“什麽叫你家，我还是不是你妈！你的就是我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知不知道！”

一见面就吵架，二话不说就把外人领来，合着这就是她说的要跟女儿过的安生日子？立在沙发边，尹煜柃沉脸拿起扶把上自己的外套，送回房间，丢到床上。

出来时马家那小孙子咿咿呀呀的，汤梅正伺候着，“你也老大不小了，什麽时候跟今澈结婚啊，多收点彩礼。”

收彩礼无非是为了助马承良买房买车，恰好因为蒋今澈这事，她渐渐有了不婚的打算。

尹煜柃没回，汤梅一面喂孩子喝水一面说：“我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不结婚，以后你老了怎麽办？”

抑着怒火，尹煜柃深吸气，“没遇到合适的就匆匆结婚，难道我结婚再离婚你才高兴？”

汤梅把杯子撂下，给边上的小孩吓得一愣，啼哭声尖锐而刺耳，她也尖叫起来：“对！哪怕你结了再离，也比现在强！”

听到这话，尹煜柃惊住，几秒过后，突然笑出声来，失去争吵的力气，彻底妥协，“住这可以，我这地方小，一室一厅一卫，房间是我的，你们睡沙发还是打地铺我不管，不许踏入我的房间半步。卫生间可以用，我的任何东西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