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又沖沈逾晟露出一个讨好的、明媚的笑容，刻意用软软的嗓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说：“小晟，帮妈妈拍几张照片好不好呀？”

随后她便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手机伸到他面前。

沈逾晟稍稍一愣。

其实她手机的密码他知道，先前她看他一下午都坐着练琴，便把自己的手机偷偷给他玩，作为短暂休息。

密码是四位数，像是生日日期，却并不是他的。

吞下情绪起伏，沈逾晟接过她的手机，说句“好”。

然后手指于屏幕前轻点，打开相机……

虽然年纪小，他对她总是细心又贴心。

在帮尹煜柃拍照的时候，沈逾晟又会仔细又谨慎地询问她说：“这个角度行不行？”

“那这样呢？”

“……”

直到看见她点头才按下拍摄键。

又比如光线昏暗，他的视线便左右环顾，提出建议：“那边的灯光还像更合适一些，拍出来也许会更好看。”拍完以后就算是她稍稍不满意也会很耐心地帮她重拍。

接连拍摄十几张，沈逾晟将手机递还，小心翼翼擡眸，“那……我们可以一起拍一张吗？”

尹煜柃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来到沈家后，她并未想过要和沈逾晟牵扯过深，她只是名义上他的妈妈，实质与保姆没区别。

单独拍他的照片没关系，可合照的意义过于重大。她以为，那应是和重要的人拍摄的，比如——蒋今澈。

可今天，对着沈逾晟，她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笑着将他带到身边，“当然可以啦。”

后来有热心店员主动上前来推荐店里的拍立得照相业务，帮助拍下他与她的合照。

“三、二、一……”

“茄子——”

闪光灯瞬间闪烁，将两人刻入镜头。

背景色彩浓郁饱满，拍立得画质充满複古颗粒感，两人并排站于礼品店玩偶货架前，尹煜柃浅黄碎花裙外着针织开衫外套，两手低垂，牵着沈逾晟的手，明豔清冷的脸庞露出微笑。

沈逾晟穿着白卫衣，个子仅至她的腰部，面部轮廓稚嫩还未明晰。似是紧张，没什麽表情，甚至有些僵硬。在头发遮挡住的背后，是发红的耳根。

这便是他和她的第一张合照——生涩，又不敢太亲密的。

/

夜幕降临，乐园灯光璀璨。

沈逾晟向来懂事，看出她的疲倦，在外睡总不如在家休憩，便主动提出回家。

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尹煜柃低眸：“小晟，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用力点头：“开心！”

“妈妈也很开心。”

沈逾晟笑着往前迈了几个大步，影子与她并排。

游乐园总有许多亲子游的热门景点，一路上，尹煜柃看到许多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场面，爸爸背着孩子打趣，孩子手里举着会放音乐的泡泡机，妈妈在旁轻拍丈夫肩膀，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像沈逾晟这麽大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此种场景。和父母来一次游乐园，被家人满满的爱包围着。

她期盼了好多年，却始终未发生过，就连梦中都不会出现。

牵着沈逾晟这只小小的手，她此刻在想，他会不会也会想和别的小朋友一样骑在爸爸的肩上。

如今沈逾晟只有她一人，望着四周人来人往，尹煜柃轻轻弯下腰，在他身旁蹲下身，“小晟，上来，妈妈背你走。”

周围人多，怕拒绝她会令她难堪，虽有犹豫，男孩还是选择趴上去。

轻轻撩开尹煜柃的长发，沈逾晟勾住她的脖子，浑身紧绷，不敢将力气完全压于她身上。

望着她薄薄的肩，沈逾晟在她耳畔小声问：“……能不能一会儿就把我放下来？”

背部微微弓起，尹煜柃掌心扣住他的膝后关节，稳稳承受着他的重量，缓缓站直身体，调整着步伐，然后说：“不能。”

他怔了怔，“……为什麽？”

夜色静谧无声，两人平缓前行。

路灯光线在路面映出两道重叠的长影。

“别人有的，我们小晟也得有。”尹煜柃笑着说，“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啊，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是这样的，你也就比他们大那麽一两岁，也不会显得很突出的。”

沈逾晟却没说话。

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其实，他只是怕她背着自己，太久的路途，会累。

灰蓝色的天幕偶有几只飞鸟掠过，扫过枝桠上方积雪，落一地霜雪，长街在银白月光映照下莹莹发光。

女人的步伐沉重，却平稳舒适。

几片雪落上她的头顶，融化后带来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