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老实实地回道，“因为我怕如果我解释得不够及时会産生误会，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那块拆迁地的事情，我并没有任何别的恶意。”

他直视着前方道路，轻声问道，“那你为什麽不直接来问我？”

明明他是她获得答案的最佳解释人，明明她可以直接去问他，但她并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程树那天跟你说了我的一些事，是吗？”

她不想欺骗他，也不想说谎，嗫嚅道，“是的。”

“那你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吗？”他垂下眼睛，低声询问。

“如果你想听实话的话……”

“谎话我已经听过一千次，我当然只想听真话。”

她望着他的侧脸，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承认说道，“我其实不太相信叔叔说的话，也不太相信你说的话。”

她的回複显然不在他预料之中，他挑了挑眉毛，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麽这样说？”

她仔细斟酌着语言，“我和叔叔很多年都没见过，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了解他，恒裕马上要破産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国。”

“我并不是要求叔叔一定要回国帮助我渡过难关，只是想说，他可能并不是那麽在意恒裕，如今却又突然间联系上我，并且全程以恒裕利益为先。”

她困惑地皱着眉，“我觉得很奇怪，如果真的在乎恒裕的利益，说实话，现在恒裕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确实……”他沉吟片刻，又转了话题，“那麽程大小姐不相信我的理由是什麽？”

大概率对于荣问邯来说，她是头一个，能当着他的面，坦率承认并不相信他的人。

她看了一眼他平淡神色，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回道，“之前和恒裕合作时，荣总您曾经说过，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一样东西，但是您一直没和我说是什麽东西。签订合作时您曾反複强调自己喜欢绝对的坦诚，但是作为合作双方，您对我却没有做到绝对的坦诚。”

“那天慈善晚宴，我去找叔叔，叔叔也和我说，您是个绝对冒险主义的投机分子，不可能做没有任何回报的投资。”

“但是在我认识您之后，您曾帮助过我很多次，我能帮助到您的地方却很少。”

“这不是很奇怪吗？您帮我，到底想要得到什麽呢？”

“如果您是想让我给您找到当年那块拆迁地的真相，那麽我会找到的，只不过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的父母。”

“您提起多年前的那块拆迁地，您的意思是我的父母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吗？我很震惊，一时之间可能没有反应过来，给了您错觉，以为我会当场就替父母认下这桩陈年旧案。”

“当我冷静下来以后，我想，我不能说父母与这件事毫无关系，这是在说谎，我没办法做到。我只能猜测，父母对当年的事可能是知情的。但知情并不等同于牵扯其中，在没有得到确凿证据之前，我不会妄下决断。”

“我只想找到当年事情的真相，在此之前，我不会替任何一方承认任何事情，这是他们自己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荣总，这就是我不信任您的原因，如果您想要让我帮助您找到当年的证据，您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为什麽要拐弯抹角，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让我……”

她的脸颊红了红，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下去。

“让你……”他学着她的语气，也在此处停顿，同时偏了偏脸，漆黑眼眸垂着，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她一眼。

“……让你如何呢？”

她的脸颊更红了，但仍旧强忍着心里的羞怯，勇敢地说道，“荣总，这几天的事情导致我脑子很乱，现在我有些冷静了，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地谈一谈。”

“谈什麽呢？”

“关于那个吻。”

气氛一下子变得焦灼，空气中如同被倾倒了一整条河流，黏稠到她仿佛能清楚地看到流动时的状态。

她感觉到了羞怯，却仍旧鼓起勇气同他对视，“荣总，我问您为什麽不吻我，是因为我想要吻您，想要和您缔结比合作伙伴或者朋友更深一层的关系，想要把与您的亲吻变成一件和呼吸一样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想要让我对您的担忧、思念变成理所应当，想要让您渴望拥抱我的心情，如同我渴望拥抱您的心情一样强烈。”

“那您呢？您是怎麽想的？您最后吻了我是为什麽？仅仅是因为我的那个疑问吗？吻了我之后，您又打算以什麽身份，和我相处呢？”

荣问邯一边笑着，一边又摇了摇头，“程大小姐，你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