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说起来没完没了，语气也十分亲昵，若是此时有人经过，一定会认为他们两人是闹了别扭刚和好的情侣。

她的脸红了又红，连忙搭上他的手。

冰凉的手被他握住，她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装作十分认真的样子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听见他在头顶执着问道：

“程小姐，你还没说你喜欢哪道菜。”

这个人怎麽能这样不依不饶！她恼怒地擡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借着头顶上的路灯，她看到他黝黑眼睛深处闪烁着揶揄的笑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他戏弄了。

“走吧。”

他若无其事地向她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礼地提出邀请。

他们并行走在鹅卵石铺成的林间小路上。

树影婆娑，晚风轻拂，当她意识到自己与他如同一对刚刚确定关系没过多久，默契程度也就勉强及格的情侣一般，已经沉默但并不尴尬地走过一小段路程时，前方道路突然间增添了几分光亮。

他们走到了院门前。

他微微偏了偏头，在昏黄的路灯下侧着脸，眼角含了几分笑意，故作语含深意地说道：

“程小姐，我目前是独自居住在这栋房子里。”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但仍旧强作镇定，并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这点我早有耳闻。”

他眼尾处含着几分笑意，继续看着她，“所以屋子可能有点乱，请见谅。”

还以为他又要说出什麽让人尴尬的话，听到这句之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过荣问邯这话简直是谦虚过了头，进了屋之后，看着除了简单家具之外，其他摆件陈设少之又少的客厅，她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终于忍不住：

“荣总对于‘屋子乱’的定义，还真是与其他人有很大的不同。”

“是吗？”

他正站在吧台旁倒水，闻言擡头看了她一眼，“其他人？指哪些人？”

“大部分人。”

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白开，随意问道，“那和程小姐对‘屋子乱’的定义一样吗？”

她握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感受到暖洋洋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扩散到全身后，才慢吞吞回道：

“我想，我和大部分人对它的定义是一样的。”

他低声笑了笑。

不知道哪句话又把他给逗笑了，她诧异擡头，却看到他从沙发旁边的矮桌底下拖拽出来一个蓝色的医药箱。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隔空点了点她的膝盖位置，语气轻柔地问她，“不疼吗？”

疼是疼的，但比起要他亲自帮自己上药，这点疼痛还是可以忍耐的。

她的脸上便露出点标準的礼貌笑意，委婉客套地回绝道：

“感谢荣总的好意，不过磕得不是很重，并不太疼。”

他唇角边缓缓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接受了她的说辞，并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磕得不重，并不太疼。”

他慢慢重複了一遍她的话。

在她充满疑虑的目光中，他突然向前倾着身子，顷刻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在连睫毛都清晰可见的咫尺距离间，她蓦地皱了一下眉。

——他伸出手指，略微放重了一点力气，按在了她膝盖擦伤的位置上。

“磕得不重，并不太疼。”

他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语气轻柔地又重複了一遍她刚才说过的话。

被他锱铢必较的恶劣性格气到不行，但又没办法显露出来，她只能咬着牙继续保持着礼貌笑容，“对，不是很疼。”

他再一次加重了力气。

她咬着牙，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仍旧保持着脸上的得体笑容。

窗外的簌簌风声中，屋内他们二人在如春的温度里，以一种极其暧昧的距离，在无声地僵持着。

先结束对峙的是荣问邯。

他叹了一口气，移开了手，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药水、药膏等，又摊了摊手，十分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知道这点小伤对于程小姐无所谓，但是医药箱里的药就快过期了，能让我在药过期之前，把它用掉吗？”

这倒是显得她咄咄逼人了。

她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睁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她才不情愿地又笑了笑：

“那就麻烦荣总了。”

平心而论，荣问邯是个很有耐心，做事很细致的人——当他沉默不语时，这种特质就更加明显。

他半跪在地砖上，垂着眼，先是帮她将膝盖擦伤部分粘到的小石子、草屑等拿镊子清理掉，有些不太好处理的，他低着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这引起了毫无防备的她的一阵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