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应承下来。

“是，徒儿知道了。”

淩风一直没有说话，却将目光从广德脸上挪向婉月，心中自有思量。

深夜，坐于早已被带回望月阁的婉月身旁，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发呆，像是藏了满怀心事，连婉月的清醒都没有瞧得见。

婉月好奇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什麽呢？想得都出神了。”

淩风才回过神，拿起软枕垫在坐起的婉月背后。

“没什麽。你感觉如何了？”

婉月调整了个舒适姿势靠在软枕上。

“没事，不用担心了。小久她……”

淩风忽然截住婉月之话。

“月儿，不然我……还你自由，你离开天宫吧！”

婉月的眼神从全神贯注在淩风会问她什麽话上一瞬变成不可思议。

“你说什麽？”

淩风垂着头。

“我说……”

纠结半晌，擡起头，开门见山道：

“你知不知道长生诀是有反噬的？修炼者会绝子绝孙，后继无人。”

婉月此刻心内特别焦灼。

“我知道啊！救小久和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这跟你将我赶出天宫有何关系？”

淩风向来是个知错就改的性子，以往因他的总不沟通就与婉月生出许多不该有的矛盾，他就自认为这是个碍事的毛病，遂痛痛快快改正掉缺点，却没想又词不达意地把婉月给惹急了，忙解释着。

“不是，我不是赶你，我怎麽会赶你？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便要被剥夺做娘亲的资格，因为我早已修成了长生诀，不会再有子嗣了，对你来说是一种不公平，所以想同你商量商量。若你介意此事，我便愿让你去追寻你想要的子孙满堂，承欢膝下，并不是赶你。”

婉月看着淩风内疚的模样，不禁从方才的焦灼转为扑哧一笑。

“淩风，你让我说你什麽好啊？你一个上神，怎生跟个不通透的凡人一样了？总想那些无用之事。莫说从前我就是个顺其自然的心态，便仅说现在经历了那些起起伏伏以后，就更不会杞人忧天地去思虑那些没有影儿的事了。于我而言，你才是最为重要。”

径自扑进淩风怀里。

“所以，你以后可不要说这些让我生气之话了，不然我也学小久对待离忧一样，满天宫追着你打，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的，让天界衆仙都看你的笑话。不过嘛……看在你如今都学会有事就同我商量，而不是做个闷嘴葫芦的份上，我就心胸开阔一些，原谅你这一次了，你就自己偷着乐去吧！”

淩风被逗笑了，抚着婉月垂顺的长发。

“我是确定自己乐意被你打得鼻青脸肿，但你确定自己真的不会后悔吗？”

婉月坚定道：

“有什麽可后悔的，绝不后悔。许君一诺，生死不离。”

淩风勾起婉月的下巴，目色柔情。

“那，可说好了。不是我不愿意放你离开，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的。以后，你就算反悔，同我哭同我闹，我也是不会再放你走的了，知道了吗？”

婉月伸手捏了捏淩风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意。

“知道了，赖定你了。”

世事瞬息万变，庸人自扰一贯是最为可笑。唯有珍惜眼前之人，方为生命的真谛。

天命姻缘十五

风霜，已成昨日云烟。

淩风承袭了天帝之位，册封婉月为了天后；凤玦与灵玉也在丹穴山喜结连理，那场婚宴好不热闹；唯独就只剩下离忧与离久了。

将近两个月，离久一直养在望月阁的偏殿，却始终是沉睡不醒，离忧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也有问过淩风，他们一族当真是无一生还？得到的也不过就是淩风沉默片刻后的点头。

不免内心流出一股子的苍凉。

这算什麽？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那他宁愿不要成为除尽魔族大患的真英雄，也要他至亲与族人安康。

可如何还能够安康啊？回都回不来了。

一切都回不来了，一切也都不能再去改变了。

沧海桑田，缘起缘散，生死别离，无法阻挡，但至少……还能和离久一直地在一起。

虽不知究竟还要等上多少个时日啊，但终有一日，离久必会苏醒。

他不急，有的是日複一日，可经他等待。

静默地坐着，静默地握着离久的小手。

时不时脑海里就来个回忆如山倒，全都是他和离久过往的点点滴滴。

有那个演技高超老是坑他的腹黑离久，有那个小暴脾气一上来就没完没了打他的暴力离久，有那个逮着点儿空就缠着他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不停的唠叨离久，有那个撒起娇就会贴在他怀里直蹭他脸的可爱离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