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腔愈发浓重。

“但没关系，这些事在你带小久和离忧回望月阁看我后，我都可以选择不在乎。我就想着你既然都能回来看我，那定是心里还有我。那大殿下的欺负也好，你的冷漠也罢，我都可以忍受。只要你心里留有我的位置，让我待在你身边，我就什麽都可以忍受。然而，直到昨夜我终才发现，我在你心里，也不过就是个可被肆意戏耍的玩物罢了。”

泪水决了堤，染湿了婉月的面颊，可婉月仍倔强地与淩风对视着。

淩风瞧着婉月眼里的倔强夹带失望，被那份失望深深刺痛了心。

“对不起，我以为我假装不在意你，可以让你少因为我而被淩云针对，不再受到无端的责罚。我以为那样做才是对你好，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明白，没想过会让你觉得我变心了。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不对，但是我昨晚真的没有戏弄你。我当时喝醉了，没听清你的问话才那样回答。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顿了顿，续道：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麽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可你说的那些我全都认。我做错了，我让你受委屈了。我不奢望你立刻就能原谅我，只求你再多给我一次机会。不要离开我，让我每天还能看见你，可以吗？”

心疼地擡手想要抚掉婉月脸颊的泪水，却看到婉月忽撤回与他相对的视线，向一旁别过了头。

淩风不知婉月是被颠覆以往的认知导致心乱才会躲避，误以为是婉月在无声抗拒被他接触，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想，他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还是走到失去婉月的地步了。再不愿，他也得还婉月自由了。

收回手，双目无神。

“好，你应该是不愿再看见我了，我明白了。那你把药喝了，在望月阁休养到痊愈，届时我就……”

许久没再出过声。

婉月迟迟等不到下文，擡脸去看淩风在做什麽，正见淩风紧蹙眉头，使劲咬着嘴唇老半天，才松口道：

“我就放你离开天宫，你便跟离忧和小久回阴山吧。阴山风景秀丽，他们一族人也都亲切，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而且，有离忧和小久陪你，我也可以彻底放心了。你不必为了躲我就到处乱跑，我在你离开前绝不会再出现于你面前。你安心养伤，我……先走了。”

调头匆匆向外行步，可还不到五个步数，又站定住脚。

捏着拳头良久，猛然转身沖回床边跪下，失措地恳求。

“月儿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了。从前皆是我不对不好，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犯，你能不能不要对我失望？不要离开我，求你了，你不要……”

哽咽得无法再言语，头愈渐下垂，埋到婉月膝上，竟放声哭了出来。

婉月心神震撼，脑子都空白一片。

她从未见淩风哭过，即使是面对文昊的亏待与良卿淩云的欺压，淩风都未曾哭过。

至多是泪水在眼眶打转，过后还会硬憋回去，可如今却为她落泪。

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乃是那个能牵动淩风内心情感的存在？是淩风内心深处最珍惜的存在？而淩风方才的解释，也当真无半分虚言呢？

否则，何必还要为她往后的日子做打算？何必还要打算完又反悔，再回头毫无自尊地给她跪了又失态痛哭呢？

婉月心肠柔软，此种想法冒出来的那一霎，诚是没法再将之收回。瞬间将她对淩风所有堆积起来的埋怨，离开淩风的决心，摧毁个精光。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淩风之间的爱其实从未消失殆尽。只是因相处甚短，虽有着对彼此强烈的依赖，却远不够对彼此坚定的理解与信任。

所以，淩风从不晓得她的委屈她的害怕，在她胡乱猜忌而对淩风变得客气疏离，淩风便以为她不爱了。

而她也从不知淩风为她暗中做的一切，在淩风为护她而选择疏远她，她便也以为淩风不爱了。

但明明，他们一直都是深切地爱着彼此，从无改变。

淩风哭得肩膀剧烈颤动，婉月心揪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想，她又输了，注定淩风是她一生不可割舍的了。

她，投降了。

往起拽淩风。

“你起来，别跪着。”

淩风只顾痛哭，始终不肯起。

直到婉月再道：

“我不怪你了还不行吗？”

淩风蓦地擡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闻听到的这句话是真实的，满脸泪痕地呆望着婉月。

婉月又複述一遍。

“我不怪你了，你起来。”

淩风才肯信这不是他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