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将常庆三人仅送至皇宫门口，再走快些赶去寿康宫，那也许就能阻止事态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他心里不是没有数，他今夜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的就是他和常久缘分的深浅。

他也不是不知道，皇太后极大可能会在回寿康宫的沿途，便派人去宣召皇后，致使他脚程再快也断不会比皇后先抵达寿康宫。

可即使他的心里有数和不是不知道全部都会成真又能如何？但凡在木已成舟前有上那麽一点点微末的希望，他都不会也不能轻易舍弃。

惶惶不安地跟随常久一家出宫，得了常久的嘱咐又焦急如焚地赶往寿康宫，可惜老天爷却仍不愿意给他机会，到底还是让他晚了一步。

然他不想就此作罢，脸皮尊严全部丢掉，希望得到皇太后的成全，但依然被皇太后否决。

那一瞬，他也有想过，不如将他和常久早已情定终生的事实和盘托出算了，没準还能感化皇太后，可到头来却依然是被他的理智克制住了。

他了解皇太后是个固守陈规的女子，且在已应允江晔的赐婚请求下，基本不会因为他的好言相商而改变结果了。

那要是被皇太后得知，常久在未出阁前，曾同男子有过两年之久的接触，那皇太后必定会对常久心存芥蒂。

虽然有着寿宴上当衆许下的承诺在，皇太后不会出尔反尔自毁承诺损了皇家的颜面，但多半会打心底里认定常久行为不检，而让常久在嫁与江晔的日子里不得好过。

因而，只要对常久有些许不利，那他就都不会去做。

于是，不甘于死心的他只得再做努力，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请求，期盼皇太后能够回心转意。

万不想，皇太后竟同老天爷一般，也不愿意给他任何机会。

那时，他方才真正看清，他的努力，无论是在老天爷还是在皇太后的眼里，均都是被视而不见的。

他们都在用现实告诉他，于这场缘分的赌局中，他终归是输得一干二净了。

他后悔，为什麽要让常久出现在皇太后面前？

若是当初告知常久的是不要赴宴，那皇太后就不会发现并看中常久，也就不会于此时切断他同常久的缘分了。

可是，他又何尝不知，这无非是他的一种自我欺骗罢了。

假如常久不曾出现，那莫说是嫁给他或是江晔，恐怕就连被皇太后看中而选择赐婚给谁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他比谁都清楚，他和常久之间的无解结局，根本不在于常久的出现与否，而是全怪他自己当初投胎时太不争气了。

如果能比江晔早一点，成为皇太后重视的皇家嫡长孙，那他和常久两年的相知相爱，也就不会于今日化为一场虚无的泡影了。

一切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然往事不可更改，哪里又真的会有如果当初可言呢？

历劫七

江晔带着皇帝连夜拟好的赐婚诏书与聘礼，于翌日登门至将军府。

随宫人宣读了赐婚诏书。

常家夫妇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跪谢去接那诏书。

“这……”

江晔眸色冷漠地盯着常庆。

“怎麽？常将军迟迟不肯接诏书，莫不是觉得本皇子不配做你的女婿？

常庆干笑两声，解释道：

“大皇子误会了。老臣只是从昨日就一直以为，太后娘娘会看在二皇子是老臣徒弟的份上，将小女许配给二皇子，从未妄想能攀大皇子这门亲。今日突然得知是将小女许给大皇子，老臣一时太过受宠若惊，这才失了规矩，忘记接旨了。”

江晔心里知道，常庆此时所言皆为谎言。

昨日开宴前，他曾于沁棠园閑逛过一会儿，无意瞧见过园外嬉笑打闹的江离与常久。

依据他对江离虽为人谦和、不好拿皇子架子，但却不喜近女色也不喜女色近他的这个奇怪性子的了解，断定出这二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而后，更是从二人相近的衣色以及江离苦求皇太后两件事里，确信二人互为对方的心上人。

那作为常久父亲，江离师父的常庆，必然也是会对此事了如指掌。

所以，他早看透了常庆的不接旨谢恩不是因为倍感高兴过了头，而是因为心慌无措过了头，却也没有介意常庆的欺骗。

反正，只要不妨碍他顺利迎娶常久就行了。

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既如此的话，那常将军便快些接旨吧！”

常庆定是不能当衆说出常久与江离有情在先来毁常久清誉，只得勉为其难道：

“是，老臣……”

后续的话却难以出口，接旨的手也犹犹豫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