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一会儿，我换好衣服送你回家。”

“哦。”

两人的再次配合默契，谁也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天气已经入秋，夜晚的风微凉，一阵阵吹过，好似拂过心头，挠得人痒痒的。

周肃送姜伊人出门，沿着路灯小径，他们一路往外走，谁也没有轻易说话，打破惬意的宁静。

路过停车场时，周肃朝里望了一眼，见姜伊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开口。

“今天你没开车吗？”

这才想起来，自己搬家的事，周肃还不知道。

姜伊人：“我把公寓退租了，昨天刚搬到这附近。”

“附近？是哪？”

“就在对面，威斯汀。”

周肃顺着姜伊人手指看过去，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姜伊人会长住酒店，但一转念，她野惯了，别人眼里的居无定所，在她那反而是无拘无束。

只要她能让自己舒服，住哪都无所谓了。

两人步行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酒店大堂，灯火辉煌，头顶的水晶灯盏，投射下来的光束，几乎清退了人影，一室光洁，没有半点光明死角。

如同这一对纯洁的男女，没有半点鬼祟之情。

来到电梯厅，姜伊人拿出门开，刷开电梯门，说，那我上去了。

周肃双手插兜，沖她点点头。

他没动，是想看着她先走的意思。

姜伊人迈步进去，本该去按楼层的，她一时停住，她叫住周肃。

“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周肃眸色明亮，笑问她：“什麽礼物。”

姜伊人快步走出来，从电脑包里翻出一支笔，然后将包放在脚边，拉过他的右手。

“送你超能力。”

“超能力……”周肃微微一笑，突然有点期待了。

他伸着手臂，纵容姜伊人在上面作画，时间一秒一秒走过，好像真的在做一件神奇的事，灿烂灯影下，姜伊人的侧颜认真而郑重。

周肃看着她，目光沉甸。

“好啦！”姜伊人勾勒完成，一脸骄傲，“看看吧。”

待周肃收回手臂，仔细一看，不禁失笑。

姜伊人给他画的是一块电子表，惟妙惟肖，有按钮，还有一节一节的表带，更绝的是，表盘上显示着1分51秒24的数字。

姜伊人笑着：“超能手表，戴着它，每次200米蝶泳，你都能游出这个成绩。”

周肃擡手握拳，展示给姜伊人看，“这个成绩，比上届奥运记录还快了0.01。”

“对呀，你游出这个成绩，拿A标就稳了。”

周肃表情複杂，轻轻皱着眉，却又忍不住笑，最后只能说。

“希望你的超能手表走得準。”

“走得不準，我还能修。”

“姜伊人，你好幼稚。”

有人嘴上说幼稚，却又忍不住说，“这个不防水，下水就会掉吧。”

姜伊人弯唇，大言不惭，“超能手表当然防水，不止防水，而且还隐形。”

这回周肃是真的笑了。

一段小小插曲，填满这个挫败感满满的一天。

败走赛场的人，第一次有礼物拿——超能手表，闻所未闻，想必一定百试百灵吧。

周肃看着姜伊人，目光温柔如水，胜过这个良夜。

……

周肃和姜伊人各有奔赴，分别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姜伊人的“专属办公室”，从二楼看台挪到了一楼更衣室门口。

那里正对泳池出发台。

“200m蝶，第五次测速！”

“各就各位，预备——”

尖锐哨鸣，响彻秋日。

周肃埋头，叠手入水。

这一次和每一次，没有什麽不同。

每一次周肃弯身入水，姜伊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决绝与不屈，仿佛这一跳就是奥运赛场，每一次抱水，都是他人生的告别赛。

他毫无保留地、坚定地把自己抛入水中，奋而腾起时，人在水浪中沖锋，周肃式的蝶泳，俨然一场人与水的暴力美学。

姜伊人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时，大受震撼，她从来没见过这麽拼命的周肃。对待梦想，他投入、专注，犹如献祭般的虔诚。

这不由得让她重新思考，游泳对于他们共同的意义——

游泳，不止是周肃的梦想，也是她爱上那个迷人少年的起源，他生于水，长与水，与水搏斗，被水淬炼，最后才成为今日的周肃。

她曾经割裂地认为，自己爱周肃是一回事，她与泳队的夺夫之仇不共戴天，又是另一回事，但其实，这项运动之于她，早已是宿命般的羁绊。

它成就了周肃，也成就了更好的姜伊人。

“1分52秒99！”

周肃达岸，助教念出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