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这样的大小姐会觉得活着是一件很高兴很好的事吗，就不会感觉世界很割裂，每个人都像泡沫啊塑料袋啊那样随处乱飘吵得人头疼？

凯西莎有些愣神，被这样的描述吓到了。

…塑料袋？

对啊，塑料袋，看起来像人但其实是塑料袋。

？！

她脑袋“嗡”的一声响，瞬间从本该熟悉的语言中感到了强烈的陌生与恐怖。不管是这个孩子身上那种要拉着所有人下坠的异样感，还是这个话题本身。

她下意识想叫对方不要说下去，却又因此生出些刺激和新奇，一时犹豫就放任了对方讲下去。

就像被蛇诱惑的亚当夏娃，犹豫着，好奇着。

你见过塑料袋吧，女孩进一步描述起来，一打里边装着不同物品但都印着笑脸的超市便利袋。

你似乎不为此而烦恼，这就是阶级的不同吗？只要做到那一步，就不会觉得这些很头疼了吗？

大人们都说有钱人是知道很多东西的，看到的拥有的都比我们多很多，那你看到的奇怪东西应该也比我多很多吧。大人还说人长大了就不会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我觉得按年龄看你应该还不算大人，机会难得就想来问问看。

女孩说话时眼睛也没正对着人，反倒像是梦游似的，如同一只只有嘴巴在活动的木偶，说出许多凯西莎无法理解又抽象异常的语句。

在她的口中，人类都只是套着层透明塑料布轻飘飘的事物，总是会弄出多余的声响，轻易就能看透对方外表下装了什麽，表情一模一样，行动轨迹的不同就像不同便利店塑料袋会有不同的商标。莫名其妙，轻贱又无趣，就像被风吹气的塑料袋一样，你拍拍手，弄出的气流就会带动它们往上升一升。塑料袋不是很好销毁，但也没有很难破坏。

似乎一个念头就能颠覆很多事情。

毕竟塑料袋就只是塑料袋。

……

她说了很多，这些太过迥异的观点直接将凯西莎的三观颠覆了个彻底，朱莉娜的确因为很多问题而精神异常，但她的眼睛未被蒙住，大脑也能活动，异常只是使她很多时候不想说话，可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寻人解答的时候还是能鼓起勇气的。

她们一大一小坐在阁楼上，在此期间凯西莎紧张得甚至屏住了呼吸。

所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你的世界是什麽样的呢？比我更好吗，还是更坏？

额……

凯西莎早已一身冷汗，然后突然道：奇怪，绑我来的那些人呢？

睡着了啊。

朱莉娜淡淡回答：因为上来的时候感觉他们说不定会打搅我和你的谈话，所以我就让他们睡着了。放心，我没弄出什麽大动静，所以我们还能聊好一会。

凯西莎欲言又止，手指不自禁地搅动裙边，好半天吐出一句不像样的回答：我觉得…我觉得欣赏塑料袋在天上飞也是一种乐趣吧，因为有钱了就会有很大程度的自由，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塑料袋，虽然自己可能也是其中一员，但这样应该会比较自由吧…人都是喜欢自由的，并非被风吹起，而是自己努力去飞…这样子？

她自己讲到后面都不大自信了。

本来凯西莎根本不觉得活着有哪里不好，自己的世界有哪里错误，但经女孩一通嘴炮，她一下子就好像不是人类的一员了一样，突然就变成了另一种生物，虽然这种转变并未发自内心，她也瞬间觉得按往常的思路得不出什麽好的答案。

所幸就和她不理解女孩的世界一样，女孩其实也不太理解她的想法和观念，只是歪着头想了会，然后问：自由？为什麽要寻求自由？

凯西莎：啊？

两个人怀抱着不理解面面相觑，最后朱莉娜“噗”地笑出声：什麽嘛，你把自己也代入塑料袋啦！她很少笑，但望着对方眸子倒映出的自己就感觉这似乎也不坏。

富人怎麽可能也是塑料袋呢？她说。

凯西莎呆了呆，啊…啊…那我们是什麽？

不知道。

朱莉娜摇摇头：我又没有见过多少富人，只是看你的样子又觉得其实也一般——有点抉择不出来呢，是变成能把所有异常都忘光变得一脸蠢样的普通人好，还是变成你这样过分轻快的人好。

这之后女孩就离开了，走前扔下一把刀让凯西莎自己割掉绳子趁天还没黑赶紧跑路。

等凯西莎犹犹豫豫地走下阁楼，外边日落时分到处红豔豔的景象看得人脊背发凉。这里已经离中心市区很偏了，也怪不得那孩子穿得那麽破还能一个人跑过来。

她不知道这次绑架事件是否也是来源于那个孩子的推波助澜，只是至此之后她总是冷不丁想起那番“塑料袋论”，女孩的声音越发清晰，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似乎在催促她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