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了有多久，半柱香麽？

窗外夜色凉如水，听着纺织娘的声响。

没关系的，梁羡只是醉了，他明日就好了。

他还带我回家，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送我罗裙钗环，还送我好多小玩意……

我一遍遍撚着时光里的碎片给他找着借口，却始终遮掩不住脑中的那句话

“你果然也是假的。”

我心里一阵阵酸得疼，每想起一次就多疼一分。

梁羡啊，你要我如何原谅你啊？

过了许久传来声响，我看清来人，原是苏苏。

“姑娘”她颤抖着为我整饰一地粉碎的衣裳，却拼不出一件完好的衣服。

她索性脱了自己的外衣为我披上，轻轻拍着我的背。

在她怀里我再也忍不住抽泣着。

第 18 章

此后一段光景里我没有见过梁羡，梁羡照旧让小五给我送来稀奇的玩意，我让苏苏收着放在一个大木箱子里。

“姑娘该吃药了”苏苏端着药碗进来，也不知那日发生了什麽，医师说姑娘喉咙有些撕裂，需小心进食。

而姑娘回来了便一直闷闷不乐，将所有的白衣服都扔出去，殿下每每一来便把自己锁在屋内。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舌头发麻。

苏苏给了粒蜜饯让我含着。

我閑了就在院子里吹风，踢踢院子边的花草。

直到一日。

“姑娘，殿下来了。”苏苏小跑着进来拉开门。

我听着声响风似地跑上床缩在被子里。

“琼琼。”

我皱着眉不悦，我才不想见他。

“孤要出去了，要去很远的地方……自从神女失蹤后，仙山的神力靠着长老们支撑，边疆的屏障减弱，山鬼便屡次闯进袭击村子。”

要出去了，那他……还会回来麽？

我心下一顿，闭着眼不去想他。

“我想临走前再看你一眼。”

感觉头上有一双手，我瑟瑟缩着。

那双手始终没有放下“你还没原谅孤吗？”

听着脚步声渐远，我探出脑袋。

只望见他的背影，几日不见，怎麽感觉他瘦了些。

“殿下马上点兵出发了。”苏苏进来，从怀里拿出一坨雪白的毛球。

那小东西毛茸茸的，短短的耳，红红的眼到处蹭着。

我有些害怕得后退。

“这是殿下送来的兔子！姑娘你摸摸。”苏苏捧着它。

我伸手戳了戳，好软。

好喜欢，可这是梁羡送的。

啊！再摸一次，真是可爱死了……

苏苏把它放在园子的草地上，它便自己去吃着草。

梁羡说得没错，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没有回来。

好在三天两头往府里寄信，我不识字，便是苏苏读给我听。

大抵是吃了没？睡得怎样？无不无聊……

平日憋不出俩句话的人，在纸上倒挺啰嗦的。

我拿着笔在纸上画着兔子，反正我觉得挺写实的。

纸上的毛球同园里的兔子一般越发圆润胖乎。

我也逐渐想开了，好像没那麽恨他了。

第 19 章

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秋雨连绵，马蹄踏沙，军中急报“三皇子梁羡中箭，不知所蹤。”

苏苏看着雨水淋湿的信不知如何传达给我。

我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恨自己不识字。

最后央求着苏苏念给我听。

我心下思绪杂乱密布，是恨也罢，疼也罢。

我只知晓他受伤了，还失蹤了。

我抱着薄被颤抖，苏苏赶紧去里屋找了个外衣给我披上“姑娘放心，殿下洪福，定会平安的。”

我伸手去接窗外的雨水，雨水积在手心又顺着指缝流下，像握不住一般。

细看可见飘飘袅袅的光逆着入天。

梁羡，我想你活着，你要是活着回来，我就原谅你。

仙山上的一缕金光闪过天空，直当当落在梁国偏远的一处。

“长老这是？”

“皇子危在旦夕，神女庇佑。”长老在一尊神像前跪拜，那神像温润和静。

幸运的是一周后他真的回来了。

“姑娘，殿下回来了！”苏苏喊我，我丢下兔子随意洗了把手便出门去。

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梁羡，我不生你气了。”

府外热闹着，百姓在两旁拥戴“神女赐福！”

我站在门口眼巴巴张望着，心跳如鼓。

我在心里排练着手势“我” “不生气” “你”

他应该看得懂吧。

梁羡骑着马越走越近。

遥远看着金甲粼粼，鲜衣怒马，公子世无双。

到了门口，他只是轻飘飘扫了我一眼，便堵了我的千丝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