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江时衍去学校的车库拿自行车，在校门口碰见自己的好友陈扬。

陈扬也推着自行车，随口问他：“这次测验咋样啊？”

“不太行。”江时衍为人平和，即使心里不高兴也很少表露出来。

陈扬安慰他：“没事儿，你那麽牛X，下次马上就拿回第一了，谁还没失利过那麽一两次呢。”

“看看再说吧。”江时衍舔唇，不愿再多说，侧身跨上自行车準备离开。

陈扬也準备回家了，丢下最后一句话然后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加油啊兄弟，我先走了！”

一阵风从少年身边刮过，拉扯着他的目光。

回到家，江时衍吃过晚饭回房间学习。

一直到晚上9点过，江时衍还没有等到江铭义回家。

江铭义在公司休息也不是什麽罕见的事情，只不过他前两天答应过今天没什麽事，晚上会回家住。

江时衍走到客厅的玄关处，看见母亲简芝正在打扫卫生，留给他一个简单的背影。

他问道：“妈，爸不是说今晚回来的麽，这麽晚了怎麽还没回来？”

“估计还在加班吧。”简芝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江时衍也没办法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任何情感色彩。

他悻悻回了房间。

十点过后，江时衍听见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立刻打开房间门，立刻下楼。

后来很多年过后，江时衍再次回忆起曾经的自己，他其实也不明白为什麽当时的自己跑得那样快，像是在期待着什麽。

或许他不是在期待父亲的还家，他只是想要证明一件事，证明父亲还记得他曾经许下的诺言，证明他没有和母亲真的生气。

从小到大，江铭义对江时衍从来都是信守诺言的，说了什麽都会实现。

那个15岁的少年，他只是想证明这个罢了。

玄关处的江铭义酩酊大醉，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搂着一个女人在怀。

江时衍愣在那里，久久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女人他不认识。

或许就是因为江时衍不认识她，这才能在江铭义不说话时，给予他最终的答案。

简芝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屋子里的女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劳动工具，朴素简单，毫无粉饰与装扮可言。

屋子外的女人头发卷翘，着装火辣，脸上浓墨重彩，香水味浓郁。

江铭义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他说了一大堆话，江时衍的耳边充斥着“嗡嗡”声，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江铭义推门而出，留下他们母子。

15岁的江时衍，已经有了175厘米的身高，简芝不及他。

印象里，简芝的眼泪落在他的肩头，滚烫地灼烧着他的皮肤，消磨着他内心对爱的坚定。

那是第一次，江时衍看见母亲的沧桑，与江铭义在外的花天酒地形成对比。

或许是在爱的环境下生活了太久，仇恨这种与爱一样鲜明的情感，江时衍却不能很好地表达。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恨江铭义，是否恨这个养育他15年的男人。

但是江时衍很清楚地知道，江铭义已经不再是那个爱着他的父亲。

他再也不想见到他，哪怕一次。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天，某天放学回家时，江时衍刚刚走上二楼，就听见客房内传出男人和女人粗重的喘息声，还伴随着女人放肆的□□。

他知道，是那个女人和自己的父亲。

活了15年，江时衍为数不多地感受到气急攻心。

伫立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简芝回到家。

当知道发生了什麽时，简芝的第一反应，竟是将站在门口的江时衍拉开。

她看着江时衍平时温和的眸子沉下去，叹了口气，说道：“阿衍，下楼。”

江时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往日一样从容，一字一顿地问她：“为什麽要这样忍耐着？妈，和他离婚吧。”

江时衍没有看见过光在自己眼前一瞬间熄灭的样子，在他问完后，他听见简芝平静到让人感到可怕的回答：“算了，凑合吧。”

江时衍气得摔了很多东西，他望着简芝，嘴唇泛白，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无言的面对面站着，后来简芝拿来了扫把，将那些摔碎的东西清理掉，一边清理一边说：“阿衍，你要学会忍耐。”

少年的心，是在那一刻死的。

江时衍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与家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一个人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