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奕宸没让简宏开口，他接过话茬，“我没有换搭档的打算。”

总教练：“你单飞了不假，但不要忘了，是国家把你培养起来的！你跟简心的关系，在国家利益面前，应该分个轻重主次！”

归晓星知道归奕宸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生怕他再说出什麽不该说的话，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暗示他低低头。

归奕宸挪开腿，不疾不许地说：“这件事与我跟简心的关系无关。我邀请她做搭档，是因为她技术细腻，思路灵活。我们也磨合了好几年，各方面都已经非常默契。国内现役的女球员中，没人比简心更适配我。抛开磨合成熟的搭档，临时更换陌生的搭档，对比赛毫无益处。”

归晓星觉得这话还算中听，刚想松口气，却见主任放下花胶盅，“你是说，假设简心无法参加奥运会，你即便再次退赛，也不会更换搭档，是这个意思吗？”

他直视着归奕宸。

归奕宸也直视着他。

刚刚还在平心静气地解释，转眼形势就急转直下，归晓星和简宏都没料到这个大转折，再想拦却来不及了。

“是。”归奕宸毫不犹豫地回答。

归晓星感觉自己心髒病都要犯了。

主任呵呵一笑，“老简，你这个徒弟——半个徒弟，脾气一点没改呀！”

他伸手去抽纸巾。

意即，不必再谈。

“归奕宸！”归晓星佯怒，“你跟主任怎麽说话呢？”

她背对主任，使劲沖他眨眼，“出去端壶茶给主任道歉！”

同时在桌下轻踢了宋鸣一脚，宋鸣会意，起身把归奕宸拉出包间。

出门时，他对门口的服务员说：“上瓶茅台，再开个包间。”

勾着归奕宸的肩进了新开的包间，宋鸣才笑说：“好多年没见你这麽刚了。”

归奕宸双手插兜，靠在包间中央的大圆桌旁，“我也退让的话，我姐和简心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你就不怕他们真把你从奥运名单里除名？”

归奕宸淡淡道：“我是网球项目唯一能拿到奥运参赛资格的男选手。”

宋鸣笑，“No.1就是牛逼！”

归奕宸：“饭我不吃了，你带句话回去：要上一起上，要撤就一起撤。就算把我和简心都撤了，这个手术也一定要做！”

宋鸣拍拍他的肩，“手术一定做得上，交给兄弟我。”

宋鸣拎着茅台返回时，归晓星已经说了一箩筐好话，好不容易把一干人等劝住，一看“炸弹1号”居然又回来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让宋鸣出去，是怕这小子也闹出什麽幺蛾子。这饭局连归奕宸都待不下去，宋鸣这暴脾气再坐下去岂不是得拔刀了？

还拎着酒，干架啊？

她正想再找个什麽理由把他打发走，宋鸣已经恭恭敬敬给主任斟上，替归奕宸敬了酒道了歉，然后和和气气地坐下来，“主任，我叫宋鸣，是简心的体能教练，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他从带来的文件夹里掏出几本装订齐整的册子，一人递上一本，归晓星也有份。

她翻开一看，发现是费舍尔医生的那份方案，但被宋鸣全文翻译成中文，还补充了注释和说明，即便外行人也能一目了然。

作为体能教练，宋鸣从专业的角度向衆人解释了术后康複每一个阶段的内容、时间节点、达成效果，把最好的情况、最坏的情况和最大概率的情况都分门别类列成图表以供参看。

“的确，什麽事在做之前都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顺利，但我和费舍尔医生都认为我们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主任，”他做出极其诚恳的态度，“希望您让我们试一试，这对球员、对球队都利大于弊。”

主任翻看着方案，来回看了两遍。沉吟半晌，问：“你叫……”

“宋鸣。”

“去年体大聘了一个客座教授……”

宋鸣用谦虚的语气说：“‘教授’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交流吧。”

主任重新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

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饭局结束后，主任把方案带走了，这就算是答应一半了，归晓星很高兴。

人一走，归晓星问宋鸣：“你脾气怎麽这麽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拔刀呢。”

宋鸣长长地呼了口气，脸上的礼貌、谦恭蕩然无存。

“拔了八百回了，心里。”他哼道。

归晓星乐了，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宋鸣。“够能忍的啊你这次。”

宋鸣环住她的肩，“要是我一个，我才不忍。这不是有你嘛。”

归晓星仰头看他。

被他这麽一搂，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才到他肩膀。他是不是又长个儿了啊，要不然以前她印象里那个总蔫头耷脑跟在她身后、遇事就给她打电话的小屁孩，怎麽忽然这麽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