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也有脸皮薄的时候啊，连他的肯定都等不及，跑得比兔子还快，叫都叫不住。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过早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要不然怎麽以前没见过这麽有趣的小兔子？

手指从一排矿泉水上方划过，顿了顿，最后握住瓶身上的手绘王冠，抽了出来。

拧开瓶盖，泡沫涌上来，带着陌生的甜香。浅饮一口，沁人心脾。

“你怎麽喝上可乐了？”

归奕宸转头，见归晓星从客厅进来，换了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半湿着，诧异地盯着他手里的可乐。

归奕宸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坐下，长腿踩着温网同色系的草绿地毯，说：“随便拿的。”

归晓星审视地打量他一秒，从冰箱里拿瓶矿泉水，跟过来，靠在吧台边上。

“没去跑步？”

“今晚不去了。”

“有事跟我说？”

知弟莫若姐。

归奕宸坦陈，“国家队托简教传话，希望我複出。”

“我就知道。”归晓星冷笑，丝毫不显意外，“奥运会没人了，又来找你给他们卖命是吗？”

归奕宸换种更宽容的说法，“是希望我争取奥运会的参赛名额。”

“你没答应吧？”

“还没。”

“‘还’没？”归晓星提高音量。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不同意。”

归奕宸看着她，神色平静。

“简教是帮过你，可现在我们也帮了简心，这个人情还上了，你不欠谁的了。不错你是单飞了，但让我们拿的牌我们没拿吗？亚运会也拿了，全运会也补了。我赔上了我的整个运动生涯，你呢？你为了奥运会，差点把命都搭上，还不够吗？”归晓星语气激动，“不管对省里还是对国家，我觉得我们已经问心无愧了！”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

归晓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做了个深呼吸，勉强压下一点火气，“我不是在怪你。”

归奕宸温声说：“我懂。”

他欠身，探臂就近从吧台侧上方的杯架上取下一只玻璃杯，拧开矿泉水，倒进杯中，推到她面前。

“没那麽严重，”他云淡风轻，“都过去了。”

自2009年退赛风波之后，归晓星再没见过她这个弟弟情绪失控。他体谅周到，善解人意，总能轻易将旁人的情绪抚平，而那些不好的、负面的，他统统都独自承受。

归晓星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水，缓和语气说：“奕宸，现在的你不是刚单飞的时候了，那时候你一无所有，赢就赚了，输也毫无负担。现在你站上过顶峰，输不起了啊。”

“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错，如果你複出后能重回巅峰，当然衆星捧月。可你今年27了，到奥运会还有3年，到时你就进入高龄球员之列了，你没法保证这3年状态能一如既往地好，一旦排名下滑，或者更糟的，没打进奥运会，先不说中心会怎麽对你，单那些喷子，就能把你生吞活剥。去年的网暴，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吗？”

“就算你不理会外界的言论，你自己能接受跌落神坛吗？我有过这种经历，光你自己的压力、沮丧、绝望就能把你压垮。”

“抛开这些不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高强度的比赛？虽然目前暂时複元，可万一複发呢？上回的惊心动魄，準备再来一次？”

“奕宸，”归晓星说：“爸妈不在乎你拿不拿奖牌，我也不在乎，我们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明白，”归奕宸轻声说：“我都明白。”

归晓星：“很多球员到你这个地位、年龄，选择激流勇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拿过奥运奖牌的球员多了去了，德约科维奇也没拿，并不影响他的伟大。作为球员，27岁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但作为普通人，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有无限选择，不想离开网球圈可以接手星辰，想做别的我也全力支持。你是个理智的人，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换个赛道才是最优战术。”

她条分缕析地将複出的风险一一摆在他面前，也殚精竭虑地为他筹划好未来。

她是真正关心他。

归奕宸说：“姐，谢谢你。”

归晓星盯着他，目光如透视镜一般。

“但是？”

归奕宸和她四目相对，目光柔和却坚定。

“我明白，没人能够长盛不衰，複出后成绩有可能一落千丈，我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心理準备。”

“我确实想複出，但不是因为名利，也不是因为报恩。国家需要我，这是原因之一。去年和奥运会失之交臂，想要弥补遗憾，也是原因之一。但这些都不是决定性的因素。”